路思澄没答,忽然问:“姐,你以后真要和他结婚吗。”
陈潇:“再说,你有何高见?”
“高见倒是没有。”
路思澄想了想,“我就是觉得……还挺造孽的?”
路思澄的亲妈不大靠谱,他从小跟姨妈一家亲近,柳家估计有点什么夫妻不睦的传统,陈潇小学时姨妈姨父两人就已和平离婚,各走各的路。这么多年姨妈待他像亲儿子,陈潇也拿他当亲弟弟看。路思澄情不自禁地想,万一林崇聿真跟他姐结婚,那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,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,恐怕就真要这样两看相厌又不得不惺惺作态到老。再说他俩会有小孩吗?林崇聿的小孩……叫他小舅舅?
我的妈。路思澄忍不住打寒颤,心想:恶俗啊。
我该怎么和我的亲侄子解释,我对你爸曾经有过不太体面的非分之想?
陈潇烦躁地掏烟,路思澄目前心情也是一样烦躁,伸手也要了一根。两个人愁容满面地蹲在餐厅门口抽烟,路过人自动避让八百米。陈潇说:“等会我妈肯定又得唠叨,指不定想让我回去就办婚礼。你听我的,等会你就在他俩面前出个柜,帮我分担点火力,听到没?”
路思澄说:“姐,我觉得你不能跟他结婚。”
陈潇:“我妈拿你当亲儿子看,你说你喜欢男人她说不定就得晕过去。到时候咱俩就把她一块抬上飞机,我就说撞上你跟人胡搞心里有阴影,出国躲两年,操,完美。”
路思澄:“我觉得这个林崇聿不像个好人啊,你确定真要跟他结婚吗?他看起来好像有点人格缺陷,很可能是那种表面正经背地胡搞的衣冠禽兽,可能还有点暴力倾向。真不是我挑拨离间,我都是为了你后半生的幸福着想。他今年多大?三十二了?人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中看不中用,我看他长得一脸阳痿样,这人说不定还不举,你真得三思……”
路思澄的话戛然而止,因为他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双皮鞋。
漆皮牛津鞋,形状锐利,上头西装裤裹着修长的小腿。路思澄愣愣抬头,嘴里的烟灰扑簌簌掉下,看见林崇聿站在他面前,平静地垂眼看他。
空气安静如鸡。
路思澄对着他漆黑的眼睛没说话,好半天脑子里才蹦出个念头,他心想:……来雪场穿什么薄底皮鞋,林席这逼装的,还真是面面俱到。
“我不在背地胡搞,也没有暴力倾向。”
林崇聿说,“请你慎言。”
路思澄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自己随口编排的话,果然一字不差地全被他听进去了。路思澄登时沧桑地低头一抹脸,假装什么都没生,转头说:“姐,你饿吗?我好像一点也不饿啊。”
陈潇秒懂:“不饿。”
“再见,林先生。”
路思澄站起来,“您用餐愉快。”
林崇聿看都没看他,推门进餐厅。路思澄糟心地火逃跑,可惜人还没走出几米远,兜里手机就开始没命的狂震,接通后姨妈的声音劈头盖脸传过来:“小兔崽子!滚回来吃饭!”
路思澄:“……”
半刻后,他和陈潇老老实实坐在餐桌旁,林崇聿坐在他对面,连点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。
气氛诡异,姨妈果然又施展了她的催婚大法。陈潇烦不胜烦,路思澄置身事外,桌下的脚无意识一挪,碰到了林崇聿的皮鞋。
林崇聿是个体面的人,具体表现为他不管在哪穿衣永远都整齐得体,言谈举止像礼教的标准说明,站或坐从来是脊背笔直。和坐着坐着就想往下躺的路思澄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极端。
路思澄抬眼看他正襟危坐的姿势,又没忍住,主动犯贱:“林先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