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不到李从策的声音了,瑞蒙看着李从策。他有的时候总是觉得可惜,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听不到,也什么都说不出来,如果他能听见能说话,应该就可以跟李从策走得更近一点,可以问他今天天气怎么样,今天晚上你要干嘛,要不要跟我一起吃晚饭。
但是他大部分时间总是觉得自己幸运,幸运自己还能看到。
所以他看着李从策,然后点了点头。
得到肯定的答案,李从策站直身体,抬手碰了一下瑞蒙的肩膀,然后转身往走。瑞蒙站在原地,看着李从策走到闸门,抬手按下按钮,右脚迈过台阶。想了好久,瑞蒙突然张开嘴,用尽全身力气,出怪异又沙哑的音节。
李从策的名字应该是这么念的,瑞蒙这么想,但闸门关上了,李从策没有听见,也没有回头。
“准备启动。”
李从策站在舱门外说。
身旁研究员愣了一下,抬起头,语气带着几分犹豫:“现在?要不要再调试一下……”
“等不了了。”
“但是瑞蒙他还在里面。”
“他负责控制阀门。”
李从策语气平静,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研究员,声音变冷,“我说的话,你没听到吗?”
没有再犹豫,研究员低下头,启动操作控制台。按钮按下的瞬间,屏幕亮起来,密密麻麻的数字开始跳动,绿色指示灯和红色警报灯来回闪着,实验室的光线变暗。
舱体的嗡鸣声越来越大,震动从地面传上来,震得人脚底麻。
很快,共振开始。
声音从舱体深处传来,频率越来越高,声音也越来越刺耳,实验室内的玻璃窗开始距离震动,墙面的裂缝从中心开始往外蔓延。研究员捂着耳朵蹲下去,表情痛苦,他张着嘴,看起来像在尖叫,但声音却被巨大的噪音吞没。
李从策站着没动,眼睛死死盯着舱体。
控制室里,瑞蒙站在阀门旁,手搭在红色开关上,他不知道生了什么,没有助听器他什么都听不见,只能看见面前仪表盘的指针在疯狂跳动。仪表盘上的指针跳到了红线,警报灯不再闪,变成了一直亮着的刺目红光。控制室里的温度在不断升高,空气变得滚烫,管线开始冒烟,好像随时都会裂开。
瑞蒙把手放在阀门上,用尽全身力气,往下压。
阀门开始一点一点地转动,外面的噪音变小,实验室的震动也渐渐减弱,仪表盘上的指针,终于从红线慢慢往下掉。可控制室里的温度还在不停升高,烟雾越来越浓,呛得人无法呼吸,管线不知道从哪里断开,火花从仪表盘里溅出来,落在地上,燃起很小的火苗。
瑞蒙没有松手,依旧死死压着阀门,直到把阀门压到底,才缓缓松开手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扇门上的玻璃窗,映出外面李从策的背影。他依旧站在舱体旁边,低着头看着舱里的人,没有回头。
瑞蒙看着那个背影,直到火光点燃弥漫在空气中的烟雾。
爆炸从控制室中央开始,一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,巨大的冲击力掀飞了房门,玻璃碎片四溅,火光从门缝里窜出来,带着高温和巨大的声响,蔓延到整个实验室。
研究员昏倒在旁边,控制台炸成了碎片,屏幕碎裂,火花溅得到处都是。
李从策站在复活舱旁没动,玻璃碎片划破手背,血顺着指尖落在地面,烟雾从身后涌过来,裹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,呛得人无法呼吸。
但李从策好像并不在意,他看着面前的复活舱,看着舱盖缓缓打开,白色的雾气涌出来,弥漫在整个房间里。
李从策站在那里,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白雾,一动不动。
直到有一个人从雾气里缓缓坐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僵硬,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轻轻动了动,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。看了几秒,他缓缓抬起头,眼神茫然地看着周围。雾气还没散尽,他的脸很模糊,看不清楚神情。
李从策往前走了一步,腿控制不住地抖,却依旧没有停下,一步一步,走到舱体旁边。他看着面前的人,想要说些什么,但喉咙好像被堵住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余光瞥到身旁的人影,他转过头,跟面前西装革履,但又看起来很狼狈的人对视。
过了很久,久到李从策开始失望,直到面前人的眼神从茫然变得清晰,嘴角微微弯下去,然后轻声喊:“哥。”
李从策站在那里,没有动,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不停地在抖,手攥成拳又松开,反复几次,李从策抬起手,很轻地碰了一下面前的脸颊,然后说:“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