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很安静,李从策看着江徊平放在身侧的手,手背因为指尖紧紧陷入掌心而显出青筋。他没什么话可安慰江徊的,毕竟他已经看过太多身边人离去,他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一切,甚至当年在李从燃的葬礼上,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。
“三点有联盟医院的联合会诊,主要讨论你后续的治疗方案,联盟长的意思是你自己也需要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。你如果还是不想出门,我会让人帮你连视频会议。”
李从策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门外,四周再次陷入沉默,江徊数着吊瓶滴落的声音,松开紧攥着的左手。
视频投影在下午三点准时亮起,会议中十二张人脸悬浮在虚空中,病床缓缓摇起,蓝光映在江徊脸上。
失去了匹配度极高的腺体供体,腺体移植方案只能暂时搁置,院长简洁汇报了江徊的身体现状,虽然用词已经尽量委婉,但连着几个“有些棘手”
和不自然的停顿还是能听出情况不容乐观。
当第七位院长的方案介绍到一半的时候,一直沉默的江赫突然开口:“你们没有什么新鲜的吗。”
昏暗光线透过百叶窗漏进病房,几秒钟的沉默后,坐在江赫右手旁的院长开口,语气有些犹豫:“医院这几年一直在做人工腺体模型的研究,第一批试验品已经做好了,但是目前还未通过实体实验……”
“其实可以尝试。”
院长的话被打断,说话的人不在视频中,坐在长桌尽头的江赫闻言抬起头,眼睛朝会议室角落看过去。
“用聚合酶重塑信息素受体的实验已经模拟了上千次,配合情绪调控模块,至少能维持一年的代谢周期。”
江赫两只手交叉放在桌子上,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开口道:“腺体移植的手术是你做的。”
“是。”
男人的声音变小,“手术中因为供体缺氧导致腺体匹配失败,是我的责任。”
“移植手术你向我保证,不会出现问题。”
江赫声音平静,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会议室角落的男人,“现在你又向我保证,人工腺体可以撑到找到新供体。”
会议室很安静,江徊听见男人夹杂着电流震颤的声音:“如果您认为我的错误很严重,我大概会出现在监狱里,而不是坐在会议室里了。”
“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江徊坐在病床上,指腹摩挲着半块墓碑碎片的边角,瞳孔中折射着全息投影的蓝光。
“成立专项研究小组吧。”
江赫身体靠着椅背,终于开口,“他也加进来。”
“是,联盟长。”
几位医院院长的名字出现在投影中,帕蓝的电子名片出现在最后,白底浅灰色字体,边缘有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“江徊。”
江赫的声音充斥在病房里,江徊与投影中的江赫对视,“能好好治疗吗?”
墓碑碎片的尖锐边角在掌心划出红痕,江徊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上扬,然后听到自己十分轻松的语调:“一定配合。”
江徊确实很积极地配合治疗,积极到多弗觉得有些反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