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没现,已经长这么高了啊。”
“是啊。”
白恪之说。
客厅没有镜子,头剪成什么样子白恪之也看不到,女人后知后觉地现这一点,歪头朝始终站在一旁的omega喊:“帕蓝,你帮着看看,两边剪齐了没有啊。”
omega走过来,双手撑着膝盖,微微弯下腰,盯着白恪之看了好久,最后露出笑容,眼睛弯弯地说:“我也看不出来。”
“那剪完再看!”
女人也跟着笑了起来,握着剪刀的手很轻地颤。
头剪完,白恪之走进浴室,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有些模糊的脸,拧开水龙头,雪白水花溅到手背上,比想象中还要凉,白恪之弯腰捧了一把水扑到脸上,然后抬手抹掉镜子上的灰尘。
头变短了,白恪之看着镜子,脸颊和身上的伤口依然存在,钻进领口的碎像密密麻麻又滚烫的针,都在宣誓这是美好普通的一天。
“怎么样?”
女人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。
“是不是剪坏了?儿子在浴室里都不出来了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
女人声音有些不服气,“帕蓝可是一直在旁边帮我看着呢恪之你出来让我们看看呢。”
低头穿过矮小的浴室门,白恪之站在客厅中间,水珠顺着打湿的梢砸到地板上,他静静地看着坐在沙上的三个人。他们仔细又真诚地打量他,似乎剪坏头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。
“你看吧。”
女人说,“我就说了没有剪坏。”
a1pha没再去争,他往旁边挪了挪,在沙中间腾出一小片位置,抬手拍了拍:“看会儿电视吧。”
屋里的电视和灯都亮着,光线很柔和,但却让白恪之觉得睁不开眼。他缓步走过去,站在餐桌那头,垂眼看着坐在沙上一脸疑惑的三个人。
“就到这儿吧。”
白恪之说。
“怎么了?”
女人站起来,走到白恪之面前,束在脑后的卷随着动作掉出几缕碎,她握着白恪之的手,语气有些着急:“今天还要出去吗?人好不容易凑齐了……今天就别走了,好不好?陪陪妈妈吧。”
白恪之看着面前已在脸上留下岁月痕迹的女人,停了好久,低声说:“头没有剪坏。”
记忆中母亲最后的样子是被子弹贯穿血肉模糊的脸,可能是太着急活下去,他已经不太能记得母亲的样子如果她还活着,应该是什么样子。
可能就是这个样子,白恪之抬起手,摸到放在边柜上的剪刀。
*
mega里正在下雨,江徊挣扎着从隧道窄缝里跳出来,但还是来晚了一步。蔓延的草坪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被大雨淋湿的黑色石砖路,看起来随时要坍塌的小楼,以及道路两旁一扇一扇的门。
刀从手里滑落,江徊愣了愣,弯腰把刀捡起来,然后淋着雨往前走。淋了雨的石砖路上好像沾着油光,远处的路灯由于接触不良而闪动,江徊拖着步子来到第一扇门前,铝制大门,门上没有把手或者其他东西,江徊抬起头,看着门上挂着的金属号码牌。
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数字,啪的一声,金属牌掉在江徊的脚边。下一秒,头顶响起一声钟鸣有人在自己的回溯实验里死了。
转过身,江徊飞快地往前走,雨越下越大,江徊抬手抹掉脸上的水,视线略过每一扇门上的号码牌,长刀歪歪扭扭地拖在身后,刀刃在身后划出一道很长的白痕。
悠长沉重的钟声此起彼伏地响起,身后不断传来金属掉落的清脆声音,但很快,金属号码牌掉落时连声音都不出来,它们悄无声息地沉入积水里,就像那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。
不断响起的钟声和坍塌掉落的金属号码牌让整个场景令人不安,江徊尝到自己嘴巴里的血腥味,喘息声在黑暗里十分沉重,他不停地往前走,直到石砖路尽头出现一个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