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。”
白恪之重新低下头,露出脑后有些可怖的伤口,嗓音带笑,“忘了。”
江徊没接话,在伤口上涂药,展开绷带在脑袋上缠了几圈,最后在靠近耳朵的位置打了一个结。包扎的方式和上次一样,甚至连结的大小、位置、角度都不差分毫,白恪之摸了一下额头上的绷带,直起身,低声与他道谢。
他们朝着尖塔的方向走,因为一路上几乎没有人,偶尔碰到零星一两个人,也因为他们的五人队伍过于庞大落荒而逃。五个人没有商量过队形,但不知不觉领头人变成尹嵘,白恪之和江徊两人落在队伍最末,把魏思峥和小让保护在中间。
“有计划吗?”
白恪之声音很低,江徊转过头,白恪之没看他,视线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尖塔。
江徊想了一会儿:“带上魏思峥和小让不方便。”
“三个人一组,目标小行动也方便。”
白恪之接道。
“小让他们那边也需要人。”
“也可以让他们自生自灭,活下来最好,死了的话,兄弟俩死在一起也算死得其所。”
白恪之转头跟江徊对视,停了停,又补充道:“你不用这么看我,只是一个建议。”
江徊没说话,低头自顾自地整理剩下的子弹。也不用江徊回答,哪怕他们三个拿到补给的概率很高,甚至有机会可以活到最后,但白恪之明白江徊完全没有考虑他的建议。
尹嵘带头爬上拆了一半的破旧公寓楼,每往上蹬一步,砖块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,白恪之站在最下面抬头看,缺了几个偏旁部的1ed灯牌还闪着紫光,依稀能辨认出“爱康温馨家园”
的字样。尹嵘扒着窗框抬脚踢碎窗户玻璃,半个身子探进去,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才爬出来,脸上蹭上几块土。
“真是他妈的有点儿吓人了。”
尹嵘抹了一下脸,朝下面的人晃了晃右手,“白恪之,这玩意儿你还记得吗?”
稀薄日光落在尹嵘的右手,江徊看了一会儿才看清,他手里抓着的是一个绿色火车模型。
“还真是一比一还原。”
尹嵘踩着虚浮砖块跳下来,走到白恪之面前,把手里的东西给他看,“这是陈姨在二手市场给他儿子买的那个吧?你记不记得,五十仑的那个火车玩具?”
在底区的这么多年,白恪之和尹嵘能接到的活儿大多是体力活,每天天还没亮就到码头搬货,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会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。码头没有阴凉地,他们最后找到了破旧平房蹲在下面吃盒饭。起初他们都以为房子没人住,直到有天尹嵘在窗户下面抽烟,烟刚点着,窗户唰地一声推开,一个烫着卷的中年女人破口大骂,问他们有没有点道德心。
尹嵘被那一声吓得合不拢嘴,在看到女人怀里抱着的襁褓后,迅将手里的烟按在墙上碾灭。
后来他们知道那个女人叫陈怡,37岁的omega,丈夫是海员,在一年前执行出海任务时再也没回来,政府带人上门嘘寒问暖一番后了一笔微薄的抚恤金,陈怡当场脱掉自己的上衣,粉色胸罩下是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“你们他妈的准备让孩子吃屎长大是不是?”
“确实是挺厉害的女人。”
尹嵘看着手里的火车模型,低声说。
“再怎么厉害,不还是因为一个五十仑的二手玩具死了。”
尹嵘没说话,顿了顿,转身把火车玩具递给小让:“别嫌破,在我们那儿,可是有人为了买这个火车,把命都给丢了。”
小让不理解,但他还是接过来,把玩具搂在怀里。
“一会儿我和2o1号进去,你们在外面等着。”
白恪之把腰后别着的手枪拿出来,抽出弹匣,确认子弹是满的之后塞给小让,对上男孩有些犹豫的视线,白恪之垂眸笑着说:“别指望人能保护你,这才能保护你。”
“我呢?”
尹嵘皱了皱眉,“你们俩过去,我干嘛?”
“你就守好陈姨的玩具。”
白恪之瞥他一眼,“然后别把你们自己弄的缺胳膊少腿就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