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啊,但是没用过。”
白恪之蹲下来,两只手撑在江徊腿侧,“脑袋现在已经不流血了。”
“伤口凝固了而已,只要你稍微动一动很快就会出血。”
江徊试图将药片磨成粉,他手边没有装备,只能用枪托一点点去砸,但因为实在看不清,连着砸了好几下都没砸中药片。不知道白恪之为什么非要杵在这儿看,正准备作,眼前忽然亮起淡黄色的光,热度扑在眼皮上。
江徊抬起眼,看着蹲在他面前,打着打火机的白恪之。
橘红色火苗在白恪之手里摇晃,偶尔有几缕黑烟升空,察觉到视线,白恪之将目光从白色药片上移开,和江徊对视。没有人说话,隔着火光,江徊愣愣地看着白恪之,直到瞳孔着火,火光熄灭。屋里又暗下来,视线里出现了白色光圈,但很快,白恪之又把打火机打着,啪的一声。
不再看白恪之,江徊开始仔细地磨手里的药片,白恪之就蹲在那儿看,火光熄灭又重新燃烧,像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。
终于将药片磨成细细的粉,不等江徊开口,白恪之把脑袋低下去,露出后脑勺已经凝固的伤口。包里还剩下两片酒精棉片,江徊开始给白恪之的伤口的消毒,棉片碰到伤口时,白恪之很轻地笑了一下,跟他说好凉。
该说疼才对,江徊没说话,认真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,扯开绷带,在白恪之的脑袋上缠了两圈,打了一个固定结,将多余的两段塞进去。
“怎么样?”
白恪之问他。
“还好,伤口不深不用缝针,只是有点长。”
江徊把剩下的绷带塞进包里,“休息两三天应该就差不多了。”
黑暗中,江徊听见白恪之笑了一下,接着说:“我问的是我看起来怎么样,毕竟还要上镜。”
在军校学习时,没人教他救死扶伤时还要打个漂亮的结,江徊还没想好怎么回答,身边一小块位置陷下去,白恪之在他旁边坐下,停了一会儿,耳边再次响起白恪之的声音:“你在医院工作吗。”
以前上课的时候,医疗实践是他成绩最差的一门,江徊只好回答:“只是简单的包扎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好笑。”
白恪之笑个不停,身体一颤一颤的,手指短暂地碰到江徊的小臂。
江徊被噎了一下,眼睛熟悉黑暗,江徊用余光瞥到白恪之正在看他。大概是看出来江徊没有要跟他拌嘴的意思,白恪之大量了江徊一会儿,缓缓地说:“你手臂上的针眼,很多。”
上次注射只打了一针,之前的针眼其实都消的差不多了,江徊完全没想到白恪之会注意到,江徊顿了顿,才说:“身体不好。”
白恪之没追问,低低地嗯了一声。
“你是打手吗。”
江徊盯着窗帘拉开的那道窄缝,“身上有很多疤。”
“不是,但我爸是。”
白恪之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,语气轻松,“从我记事起我就在挨打了,他应该算是打手吧?”
是不再预料之内的答案,江徊眨了眨眼,转头看向白恪之,很巧,白恪之也在看他。
“那你妈妈,不拦着吗?”
白恪之很轻地笑:“她被打的更惨,我爸是左撇子,每次挥拳头都下意识打左边,所以每次邻居来送东西,她都会用右半边身体接待客人,多么完美的一家人。”
江徊没接话,他不知道怎么接。
“不过我也算是青出于蓝,我最后把他杀了。”
白恪之的声音越来越低,江徊甚至有点儿要听不清,“一砖头拍在他脑袋上,他一头栽在地上,但是没死,伸手抓着我的腿,所以我又捡了地上的玻璃碎片插进他的动脉,死透了。”
屋里很静,两个人的呼吸交错,江徊想起小让说的“不管是什么原因也不能杀自己的父母啊”
。
啪的一声,火光骤然亮起,江徊下意识闭眼,恍惚中,他听见白恪之笑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