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云层很厚,雪白缠着几缕金光,白恪之不知道盯着哪儿出神,很慢地回道:“你张嘴看看。”
“白恪之!”
尹嵘顺手抄了个石头往他脚边砸,白恪之顺势往旁边撤了一步,尹嵘看着自顾自往前滚的石子儿,低声骂了一句:“你他妈早晚狂死……我”
诅咒的话说到一半,身后半米远的地方传来“砰”
的一声枪响,尹嵘脸上的笑容消失,右手顺势摸出腰间的枪,拇指上膛。白恪之把烟头在树上划灭,转头看向不远处缓缓升空的无人机摄像头。
下一秒,天空升起火光,刺眼金色在云层里炸开。
“听说了没。”
尹嵘走过去,背抵着树,声音压得低,“沙缪把小狄也给弄死了,小狄跟他多久,有五六年了吧?说下手就下手,一点儿犹豫都不带有的,这人是真他妈疯了。”
挂在背后的枪体冷硬,隔着薄薄的上衣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后腰还没痊愈的伤,白恪之抬手把枪挂的更牢固些,不咸不淡地开口:“来这儿比赛的有几个没疯的。”
听见白恪之的话,尹嵘下意识张嘴就想反驳,但一句话卡在喉咙半天出不来。白恪之没说错,来这儿靠弄死别人奔前程的,还谈什么疯不疯的。想到这儿,尹嵘抬眼看站在旁边的白恪之。
尹嵘在下沉区出生,虽然是a1pha,但在只有煤渣、塑料和焦黑汽油的下沉区,a1pha天生就是做体力活的命。他靠帮人搬汽油和盖楼谋生,虽然每个月领的钱不少,但每个月底还要交生活费,最后能到他口袋里的也堪堪只够活命,直到白恪之出现。
那天天气很好,没有一片云,码头顶上的那片天光线刺眼,晃的尹嵘睁不开眼。搬油是按照重量算钱,老板说每桶油七十斤,但绝对不止。尤其是最后一桶,刚刚扛上肩的时候,尹嵘差点儿被压得跪在地上。脚下步子晃晃悠悠,铁皮桶硌的肩胛骨生疼,盯着脚下露出原木色的板子,尹嵘听见老板操着那口生硬的上城口音说:“一桶油3o仑,最少抗2o,上不封顶。”
又在压价了,给他的价格明明是33仑,但尹嵘什么也没说,只是扛着油桶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“隔壁谈的价格是33仑,你这儿低了一些。”
是很平静的声音,从吐字到节奏,不紧不慢。
“那你去隔壁呗,你看我不要的人那边儿敢不敢收。”
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,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垂怜,那口唾沫刚好落在尹嵘的鞋面,白色沫子被光照的亮。
“嗯,那就3o仑。”
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,刚好挡住直射在尹嵘脸上的阳光。
“3o是刚刚的价格,现在是25了。”
“另外每个月还得交17o的生活费不是你们的生活费啊,是我的,毕竟每天这么多人扛着东西在码头上跑来跑去,每月维护的费用也得从你们这儿出。”
接下来是一阵很短的沉默,尹嵘听见有人很轻地笑了一声,然后反问道:“你这是不让别人活了。”
“爱活不活呗。”
“嗯。”
男人停了会儿,“介不介意去屋里聊,我下面还有几个兄弟,可能也得从您这儿讨口饭吃。”
“可以啊。”
挡在面前的人消失了,滚烫光线再次落在脸上,尹嵘看着地板上拉的很长的影子越来越远,最后完全消失在门内。没人在意这个被压价到25仑的倒霉蛋,栈桥上的所有人依旧沉默地在搬油桶,直到门内传来巨大的异响,尹嵘步子一顿,在门打开的同时,卸下了肩上的油桶。
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白恪之,哪怕是在满是a1pha的码头,身高依然显眼。尹嵘已经记不清那天白恪之的样子,这是觉得这人瞳色很浅,表情也很淡。
汗珠顺着眉骨流进眼里,一阵刺痛强迫尹嵘闭上眼,眼前一片黑中掺着几块光斑。
尹嵘听见身后工人的唏嘘以及面前钱袋轻微晃动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