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山营寨的中军大帐里,弥漫着一股比寒潭更冷的怒火。
袁洪猛地一拍案几,实木案几瞬间四分五裂,酒坛菜碟滚落一地,汤汁溅湿了他的锦袍,他却浑然不觉。只见他双目赤红,额角青筋暴起,咬牙切齿地对着杨显嘶吼:“似朱子真这等模样!被杨戬那厮逼出原身,跪伏敌营,一刀枭!成何体面!”
“我等在梅山修炼千年,吸日月精华,炼九转玄功,何等风光!何等英名!”
袁洪越说越怒,双手紧握成拳,指节咯咯作响,“如今倒好,被一个杨戬搅得鸡犬不宁,朱子真身异处,头颅还被挂在周营辕门示众!我梅山七怪的千年道术,一代威名,全成了天下诸侯的笑柄!这奇耻大辱,岂能容忍!我袁洪对天誓,定要将杨戬碎尸万段,将姜尚挫骨扬灰,誓不与周营干休!”
杨显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如铁,白面长须无风自动,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。他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戟柄,指腹都嵌进了木头纹理里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兄长所言极是!杨戬那厮,不过仗着有变化之术和那面破镜子,耍些卑劣奸计!朱子真兄太过实诚,才中了他的圈套,葬身敌营!”
“此恨不雪,我杨显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!”
杨显猛地抬头,头顶间竟隐隐露出半截青黑色的尖角,妖气一闪而逝,“下次对阵,我定要亲自斩了杨戬,剥他皮、抽他筋,为朱子真兄报仇雪恨!”
两人正彼此痛恨,怒火几乎要将中军大帐烧穿,帐外突然传来辕门官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高声禀报:“启禀元帅!朝中天使驾到,请元帅定夺!”
袁洪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暴怒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锦袍,沉声道:“宣他进来!”
片刻后,一位身着黄绸官服、手持圣旨的天使昂阔步走进帐中,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武将。袁洪连忙率众将出帐迎接,跪拜接旨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今闻梅山众将勇冠三军,为社稷效力,特遣贤士一名,送往军前听用,望尔等善用其才,共破周贼,钦此!”
天使高声宣读完毕,将圣旨递到袁洪手中。
袁洪恭敬接过圣旨,起身谢恩:“臣袁洪,谢陛下隆恩!”
打天使离去后,袁洪复回中军坐下,目光落在那名随天使而来的武将身上,沉声道:“左右,令来将参谒!”
那武将上前一步,对着袁洪躬身行礼,动作标准,语气恭敬:“末将戴礼,梅山人氏。久闻纣主圣明,又闻元帅您神通广大,麾下猛将如云,故不辞千里之遥,星夜兼程赶来,愿效犬马之劳,为元帅麾下效力,共讨反贼姜尚!”
他说话时,腰杆挺得笔直,一身银甲在帐内灯火下泛着冷光,面容刚毅,眼神锐利,看起来倒是一副忠勇之士的模样。可谁也不知,这戴礼根本不是什么贤士,而是梅山深处修炼千年的狗精!他听闻朱子真身死,知晓周营有杨戬这等能识破妖身的高手,生怕自己贸然前来会被识破,故而借着天子招贤的由头,装作应召而来的贤士,混进袁洪营中。
袁洪见戴礼仪表堂堂,言辞恳切,心中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,脸上露出几分喜色。他转头对着帐内众将大笑道:“天助我也!朱子真兄虽逝,但今日又添戴礼这等贤士,我军实力更胜往昔!此番定要与周营决一雌雄,报仇雪恨!”
众将纷纷附和,帐内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,之前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。杨显也对着戴礼拱了拱手,语气缓和了许多:“戴兄弟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。有你相助,何愁杨戬不灭!”
戴礼连忙回礼:“杨将军客气了!日后还需仰仗将军和诸位兄弟提携,共破周贼!”
袁洪当即拍案而起,高声传令:“放炮呐喊!三军列阵出营,请姜尚那老匹夫答话!今日便让他尝尝我梅山众将的厉害!”
“遵令!”
军令一下,梅山营寨顿时沸腾起来!三声炮响惊天动地,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,紧接着,呐喊声、鼓声、马蹄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片震天动地的声响。三军将士披甲执锐,排着整齐的队伍,浩浩荡荡地走出营寨,在旷野上列成阵势,旗帜如林,刀枪如芒,气势骇人。
周营之中,军政司早已探得消息,连忙飞奔至中军大帐禀报:“启禀元帅!袁洪率领梅山众将出营搦战,请元帅定夺!”
姜子牙闻言,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帐内众将,沉声道:“袁洪贼心不死,屡犯我营,今日便再给他一个教训!众将听令,随本帅出营迎敌!”
“遵令!”
杨戬、哪吒、南宫适等一众将领齐声应道,纷纷披甲上马,跟随姜子牙一同走出营门。周营将士也迅列阵,与梅山军遥遥相对,双方阵营之间,只隔着一片空旷的旷野,气氛紧张到了极点,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。
姜子牙骑着四不像,缓缓走到阵前,目光落在对面的袁洪身上,语气冰冷:“袁洪!你真是不知时务!如今纣主荒淫无道,恶贯盈盈,天怒人怨,商朝气数已尽!你眼见麾下大将接连丧命,覆军杀将就在眼前,天意已然昭然若揭,却还执迷不悟,敢与天下诸侯相抗!你区区梅山一隅之力,不过是螳臂当车,自取灭亡罢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