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子真左手端着酒坛,右手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烤羊腿,大口大口地撕咬着,嘴角的油渍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落在胸前的铠甲上,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。
“痛快!痛快啊!”
朱子真嚼着满口的肉,含混不清地嚷嚷,“那姜子牙的周营,也不过如此!待明日,某家再去阵前,抓几个小将回来,炖成肉汤下酒,保管诸位兄弟喝得过瘾!”
帐内众将齐声附和,哄笑连连。袁洪捻着颔下胡须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端起酒杯道:“朱兄神力过人,明日出征,定能再立奇功!来,我等再敬朱兄一杯!”
“干!”
朱子真仰头,一坛烈酒咕嘟咕嘟灌下肚,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淌,浸湿了衣襟,他却毫不在意,抹了把嘴,又伸手去抓案上的卤牛肉,那吃相,活脱脱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,哪里有半分修道之人的模样。
众将推杯换盏,喧闹不休,不知不觉间,夜色渐深,梆子声敲过二更。
就在朱子真正准备再啃一只猪肘子的时候,突然,腹内传来一阵异样的搅动,紧接着,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,如同在耳边响起一般,直直钻进了他的耳中:“朱道人!你可知道吾是谁?”
那声音清冷锐利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穿透了帐内的喧闹,直刺心神。
朱子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嘴里的肉都忘了嚼。他猛地瞪大了眼睛,瞳孔骤缩,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。
“谁?!”
他失声叫道,声音都带着颤音,“是谁在说话?!”
他慌忙放下手中的猪肘子,左右张望,帐内众将还在饮酒谈笑,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,那声音分明是从他自己肚子里传出来的!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,朱子真只觉得头皮麻,魂儿都快飞了出去。他双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肚子,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,声音抖得更厉害了:“你是谁?你……你实在那里?为何会在我腹中?”
帐内的喧闹渐渐停了下来,众将见朱子真神色不对,脸色煞白,双手按着肚子,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,都纷纷停下了酒杯,疑惑地看向他。袁洪眉头一皱,沉声道:“朱兄,你怎么了?莫非是吃坏了肚子?”
朱子真哪里顾得上回应袁洪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腹中那道声音上。
只见腹内那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和凛然的正气:“吾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徒杨戬是也!今已在你腹内安身!你这孽障,只知贪吃血食,在梅山之上,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,吞噬了多少无辜性命,今日你罪恶贯盈,也该尝尝恶果了——我且把你的肝肠弄一弄,让你知晓天威不可犯!”
话音刚落,朱子真便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剧痛!仿佛有一只铁钳般的大手,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肝,用力一拧一揸!
“啊——!痛杀我也!”
朱子真惨叫一声,声音凄厉无比,响彻整个中军大帐。他双手死死抱住肚子,身体蜷缩成一团,从座位上滚了下来,在地上来回翻滚,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如同瀑布般往下淌,瞬间就把身上的铠甲浸湿了。那剧痛深入骨髓,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了一团烂泥,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,眼前阵阵黑,险些晕厥过去。
“大仙!饶命!饶了小畜罢!”
朱子真痛得死去活来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,一边打滚一边苦苦哀求,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“小畜知错了!再也不敢了!求大仙慈悲,饶我一条性命!”
帐内众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。袁洪霍然起身,眼神凝重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朱子真,又扫视了一圈帐内,却看不到任何人的踪迹,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杨显更是脸色铁青,双手紧握成拳,怒火中烧,却又不知道敌人在哪里,只能急得在原地踱步。
腹内的杨戬冷笑一声,语气不容置喙:“你这孽障,现在知道求饶了?方才饮酒食肉、残害生灵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今日的下场?我问你,你是欲生,还是欲死?”
“我要生!我要生!”
朱子真连忙哭喊着回应,生怕晚了一步,杨戬就会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摘了去,“望大仙慈悲为怀!小畜在梅山之上,苦苦修炼了千百年,不知费了多少辛苦,日夜采天地灵气,吸日月精华,才好不容易修成人形,实属不易啊!今日是小畜有眼无珠,不知分量,干犯天威,还望大仙高抬贵手,饶我一条性命,他日必有报答!大仙的再生之德,小畜永世不忘!”
他一边说,一边不停地磕头,额头撞在地上,出“咚咚”
的声响,不一会儿就磕得头破血流,模样凄惨至极。
杨戬不为所动,语气依旧冰冷:“你既要全生,也并非不可。但你需依我一件事——现你的原身,乖乖跪伏到周营辕门之外,听候姜元帅落,吾便饶你性命。如若你敢不依吾言,或者故意拖延,我便立刻动手,把你的心、肝、肺、腑一一摘下,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