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屠城的消息传得比糜竺的马快。
曹操屠了几十万徐州百姓。
这句话像瘟疫,沿着官道、驿路、商队、逃难的人群,从泗水流域向四面八方蔓延。
每一个逃出徐州的人都带着同一套说辞:曹操在徐州杀人,不是杀兵,是杀百姓;不是杀几十几百,是杀了几十万人。
泗水河被尸体堵住了,河水漫过堤岸灌进农田,农田里的麦子和死尸泡在一起,泡胀了,泡烂了。
彭城变成了空城,十座县城被烧成了白地,掘开的坟墓从城东一直延伸到城西,棺材板被劈碎了当柴烧,陪葬的金银饰在士兵们的行囊里叮当作响,白骨被抛在路边。
陈留。
陈宫坐在自家的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封从徐州逃出来的“故交”
写给他的信。
陈宫已经读了三遍,每一遍读到最后一行都觉得自己读错了。
“曹孟德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但每一个字冷得能结冰。
“好好好。我恨我当初有眼无珠看错了你。早知今日,我绝对不会让你入主兖州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窗外那片安宁祥和的田野。
兖州是安宁的,因为曹操把所有的暴行都倾泻在了徐州。
陈宫以为自己了解曹操,有谋略、有胆识、有手腕,虽然有时候过于狠辣,但那是对敌人,不是对自己人。
可现在他明白了,在曹操眼里,天下只有两种人:有用的人,和没用的。
没用的,就是猪狗。
徐州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是没用的,所以杀起来不心疼。
兖州的百姓暂时还有用,要交粮、要当兵、要维持后方的运转。
所以才活着。
仅此而已。
不是仁义,不是底线,不是对大汉臣民的怜悯。
若有一天曹操缺粮了,这群兖州百姓说不定会被当做猪狗一样宰杀,充当军粮。
陈宫重新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空白的竹简,拿起笔,写了三封信。
第一封,给张邈。
张邈是陈留太守,兖州地面上名义上仅次于曹操的二号人物。
曹操杀边让的时候张邈就差点翻脸,是荀彧从中斡旋才勉强压下去的。
现在嘛,压不住了!
。第二封,给吕布。
在陈宫眼里,吕布是诛杀董卓的功臣,是天下第一猛将,是一个被人利用、被人防贼一样防着的孤狼。
第三封,给他自己在兖州各地经营多年的门生故吏。
“你灭我大汉手无寸铁的百姓,我便让你无家可归。”
他要迎吕布入主兖州。
他要让曹操后院起火。
他要让那个在徐州挥屠刀的人,回来的时候现自己的老巢已经换了旗帜。
糜竺的度也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