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浩又转向陆逊:
“伯言,那你就先跟着阿亮,给他当一段时间的助手。想回青州大学随时可以回来。”
陆逊用力点了点头。
一旁五大三粗的关平走上前来,他生得虎背熊腰,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,往那儿一站像一尊铁塔。
他是诸葛亮的亲兵队长,带领一队陷阵营士卒驻扎在船厂,专门保护诸葛亮的安全。
他走到陆逊身边,一只蒲扇般的大手落在陆逊削瘦的肩上,那力道差点把陆逊拍了个趔趄。
“小逊,还不谢谢亮哥!”
关平粗声粗气地说。
陆逊稳住身形,吸了吸鼻涕,朝江浩和诸葛亮各行一礼:
“多谢老师。多谢……亮哥。”
那声“亮哥”
叫得有点别扭,像是舌头在嘴里打了几个转才勉强吐出来。
诸葛亮闻言嘴角微微一弯,眼底似乎漾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,随即又迅收住,重新恢复了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。
他没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认下了这个小弟。
江浩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。
前世的历史上,诸葛亮和陆逊是敌人。
一个代表蜀汉,一个代表东吴,在夷陵对峙数月,最终陆逊一把火烧了蜀汉的复兴希望。
遗恨失吞吴,可以说,陆逊是诸葛亮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之一。
而现在,这两个人站在一起,一个叫另一个“亮哥”
,另一个点头认了这个“小弟”
。
这画面,怎么看怎么不真实。
江浩嘱托了几句,便离开了。
码头上只剩下诸葛亮和陆逊两个人,海风在两人之间穿过,吹得陆逊的衣袍和诸葛亮的袖口同时翻飞。
“走吧,我们先去看看船坞。”
诸葛亮率先开口,转身朝船厂走去。
陆逊跟在后面,亦步亦趋。
船坞里,一艘新船的龙骨刚刚铺设完毕。
陆家的老匠人们正围着龙骨忙碌,有的在安装船肋,有的在调试榫卯,有的在往缝隙里填桐油麻丝。
诸葛亮走到龙骨旁,蹲下身,用手指沿着龙骨上的墨线缓缓划过。
“你祖父造的船,龙骨都是直的。直龙骨适合江河,到了海上,浪涌起伏,船体中段受力最大,直龙骨容易折断。
我们现在用的是弯龙骨,船底微拱,遇到大浪时船体会有弹性变形,卸去冲击力,这叫‘拱肋卸力’,从军师那儿学的力学原理。
这几天的测试证明,承压能力比直龙骨提高了至少三成。昨天傍晚试验过的,数据都在我书房里,你想看随时可以看。”
陆逊蹲下身,用手摸着那根微微弯曲的龙骨。
木料被刨得光滑如镜,触手温润。
弯曲的弧度不大,肉眼几乎看不出来,但手指划过时能感觉到那道微妙的曲线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反复摸着那道弧线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他是来造船厂学造船的,可他连龙骨为什么要弯都答不上来。
从那天起,陆逊正式成了诸葛亮的助手。
每天早上卯时,他准时出现在诸葛亮的书房门口,手里捧着笔墨和空白竹简。
诸葛亮把一天的工作分成三块:上午在船坞现场,下午在书房画图纸做计算,傍晚整理数据做记录。
陆逊的任务是全程跟随,记录诸葛亮说的每一句话、画的每一张草图、列的每一组数据。
头两天,陆逊几乎每天都在崩溃边缘。
诸葛亮嘴里冒出来的词,十个里有五个他听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