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,春禧殿里炭火烧得正旺。
几张圆桌错开摆着,桌上杯盘碗盏挨挨挤挤,热菜冒着白汽,凉碟摆得齐整。
宫人们轻手轻脚地穿梭添酒布菜。
朱元璋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,但到底瘦了一圈,团龙袍穿在身上,显得有些空荡。
这会儿正端着酒杯,眯着眼睛,打量着满堂儿孙。
吴谨言小心翼翼站在他身后。
朱标比平日松弛许多。
一年到头板着脸当皇帝,也就除夕这一晚,能暂时卸下担子。
他话不多,目光不经意地在几个小辈身上转一转,偶尔夹一筷子菜,放到朱元璋碗里。
朱椿刚从凤阳赶回来,说凤阳祖庙修缮得齐整,今年收成也很不错。
朱元璋时不时点头,问几句细处。
再往下,便是几位藩王世子,头回在宫里团年,筷子伸得小心翼翼,连嚼东西都不敢出声。
朱元璋瞧见了,笑骂了一句:
“怎么?宫里的饭菜没你们家好?放开肚皮吃!你们几个浑小子,跑南京跟咱装斯文?”
几个世子都笑了,气氛这才松快下来。
徐妙云一边照应着新媳妇,一边不时回头看朱高煦那桌。
朱高煦新婚燕尔,像刚开了屏的孔雀,满脸红光。
这会儿正端着酒杯,跟朱允熥碰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:
“太子爷,你是不知道,我在府里闷得慌。什么时候再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朱允熥在桌下踢了一脚。
朱高煦立刻闭嘴,嘿嘿一笑,改口道:
“再带我去鸡鸣寺上香啊?”
朱允熥白了他一眼,转头去给朱元璋舀了一碗汤:
“爷爷,这汤炖了一整天,您尝尝。”
朱元璋接过来喝了一口,忽然道:
“你在外头跑了几个月,瘦了不少。回了京,就好好养一养,别光惦记着那些不着边际的事。”
这话说得不轻不重,朱允熥心里却是一凛,
‘蒋瓛那个挨千刀的,不会向老头子告状了吧?’
他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:
“爷爷放心,孙儿哪儿也不去,就陪您说话下棋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
朱瞻基坐在徐妙云旁边,忽然问:
“奶奶,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呀?”
徐妙云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手,笑道:
“你爹在石见给你挣银子呢,过些日子就回来了。乖,先吃饭。”
朱瞻基“哦”
了一声,又低头啃排骨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