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恪像直起身来,拖着长音喊了一声。
“您跟臣说什么都不管用!臣不想知道什么苦叶不苦叶!
朝廷信使已来了三趟,陛下问殿下在何处,臣回说,‘殿下正在石见巡视’;
户部问石见款项何时拨付,臣回说,‘等殿下示下’;
朝鲜国王派人问安,臣回说,‘殿下公务繁忙’
臣当了两个月锯嘴葫芦,满嘴瞎话,把自己给说吐了!
直到大前天,朱寿到了博多,臣才知道,您没有走外海水道!
殿下,就当臣求您了,赶紧回京去吧,再这么折腾,臣这条老命,就交代在博多了!”
他退后半步,郑重其事补了一句:
“太子爷,您行行好,臣给您磕头了。”
说着,他真弯下腰去,作势要跪。
朱允熥赶紧一把架住他的胳膊,哭笑不得:“行了行了,孤走,孤这就走。你别跪,别跪,行吗?”
李景隆在一旁袖着手,见太子目光扫过来,连忙敛了笑,正色道:
“殿下,孙督话糙理不糙。这两月,臣也是茶饭不思,夜不能寐…”
他捏了捏圆滚滚的肚皮,叹了口气,“算了,下回打死也不跟着您出海了…”
蒋瓛和傅让并肩站在不远处,脸上表情如出一辙,像是憋了一肚子话,又在竭力压着不说。
最后还是蒋瓛先开了口:“殿下平安归来就好。”
就这么简简单单六个字,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朱允熥扫了一圈众人,讪讪笑道:“是孤考虑不周,让诸位担忧了。孤这就启程回京,诸位莫要上书弹劾了。”
他又转向孙恪,加了一句:“越国公,库页都司的事,回头让张玉跟你细说。”
孙恪拱了拱手,满脸写着,“您说什么都行,只要您肯走”
。
两天后,天刚蒙蒙亮,安国号缓缓驶出博多港。
朱允熥站在船楼上,望着渐渐远去的九州海岸。
朱高煦靠在船舷边,手里转着一把短刀。
常昇蹲在船尾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李景隆站在船头,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港口栈桥上,张玉带着十几艘运输船,满载着粮食、盐巴、铁器、布匹和药材,正朝相反的方向驶去。
望着安国号消失在海天尽头,孙恪长长舒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