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没有停。
炭条在皮纸上继续移动,在堪察加半岛东北方向,画出一道狭窄的海峡。
“这里常年结着厚冰,一万匹马都能跑过去。”
朱允煺?手中的炭条落在一片辽阔的空白处,开始慢慢勾勒。
线条从西海岸开始,向东南方向延伸,又滑向西南方向,画出一道巨大无比的海湾,像是被天狗咬了一口的弯月。
“这就是另一块广袤的新大陆,锦绣万里,妙不可言,这辈子要是能过去,死了也值。”
他放下炭条,直起身来。在场的人都安静了。
朱高炽凑到案前,在那幅图上来回扫视。
苦叶岛、千岛群岛、堪察加半岛,这些他勉强还能理解。
张玉探过的路,允熥能画出来,不算太稀奇。
但当他看到大海对面陆地时,突然怔住了。
那片陆地实在太大太大了,大得乎想像,苦叶岛在它面前像个脚趾头。
朝鲜、日本、吕宋,挤在角落里,像猛虎嘴角瑟瑟抖的小兔子。
他直起腰,直勾勾看着朱允熥:“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?”
朱允熥把炭条搁在木案上,说了句:
“从前在父皇詹事府里,有个观星师,祖上是赵宋钦天监监正。此人花了四十一年,遍考历代古籍。
他又将口耳相传的海外见闻,逐条辑录,厘为九幅草图。这只是其中一幅。”
朱高炽盯着他,那眼神分明在说:你就胡诌吧,这么神通广大一个人,我咋不知道?
朱高煦忽然开了口:“你有这图,怎么不早拿出来?弟兄们在海上漂了快一月,才摸到边。”
朱允熥看了他一眼:“那老头把图画出来,我就一定要信?”
朱高煦被他问得一噎,细细一想,似乎有理。
朱允熥不紧不慢道:“那九幅草图,画得跟鬼画符似的。我敢拿它当行军地图用?
到了苦叶岛,拿张玉画的图,跟那老头一比对,才敢信他没胡说八道。”
朱高煦嘀咕了一句:“合着我天天海上漂着,是专替你验证鬼画符的?那老头死了没?剩下八幅图呢?”
朱允熥道:老头早投胎了,剩下八副被我吃了。你听话一点,我得闲了画给你瞅瞅。
常昇蹲在旁边,嘿嘿笑了两声。
朱高炽突然记起,多年前,朱权曾经跟他说过,允熥会画地图,画得可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