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明,朱允熥在营区升帐。
说是升帐,也不过是在张玉那座木屋前头摆了一张案,案上搁着一方砚、一管笔、一卷空白的圣旨用绢。
朱高炽、朱高煦、常昇、张玉依次站在案前。
朱允熥目光从面前四人脸上扫过,缓缓开口:
“苦叶岛这个名字,终究是小气了些,从今天起不用了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旨意,展开来,念道:
“苦叶岛更名为库页岛。设库页都司,正三品衙门,直属五军都督府。
张玉为库页都指挥使,开府建牙,总揽岛上军民政务。”
念完,他将旨意往张玉面前一推。
张玉愣了一瞬,随即跪下,双手接过那卷绢:“末将…领旨谢恩。”
朱允熥继续说道:
“孤给你的人不多,眼下就四百七十六个。但库页都司辖下土地,不光是这座岛。
除库页岛全境外,虾夷岛、千岛群岛,以及黑水河两岸,所有尚未归附的部落,尽数划入你管辖。
这些地方,从今天起,就是大明的疆土了。当年唐朝在东北的疆域,便到了此处,孤不过是恢复故土而已。”
此言一出,在场几人无不面面相觑。
朱高炽原本靠在一根木柱上,不由站直了身子。
朱允熥继续道:
“孤知道你们在想什么,天涯海角,鸟不拉屎,设个都司有什么意思?孤告诉你们,有意思。”
他拿起皮纸地图,展开:
过库页海峡,就是黑水河。顺着黑水河,能走到奴儿干,能走到松花江,能走到斡难河,能走到整个大明北境。
这些水道连在一起,就是一张网。库页岛,就是这张网在东边海上最后一个绳结。谁攥住了这个绳结,谁就攥住了整个北疆海陆咽喉。”
他放下地图,看着张玉:
“第一,务必在岛上修筑永固城池。孤给你三年时间,要把库页岛建成东海上的铁钉子。
第二,招抚岛上土着,跟他们做买卖,送盐、送铁、送布,教他们种地、养猪、修房子。不抢他们的财物、牲畜,不欺辱他们的女人,让他们心甘情愿跟着咱们干。
第三,千岛群岛一个挨一个摸过去。每到一个岛,立一块大碑,刻上‘大明疆土’四字。
岛上有人的,记下他们的部落和语言,能招抚的就招抚,不能招抚的也不要惊动。
将来有一天,大明要从这条路上走过去,现在每多探一步,将来就少走一百步。”
张玉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那道旨意:
“殿下,末将是个粗人。打仗冲锋,末将在行;经营一方,末将怕…”
朱允熥将他扶起,拍了拍他肩膀:
“你在耽罗干,营盘扎得像铁桶一样,朝廷看在眼里,孤也看在眼里。
库页岛不比耽罗差,只要稳扎稳打,就是一片基业。
每年从石见拨二十万两银子给你们,粮食物资从釜山和耽罗转运。”
常昇说了一句:“殿下让张玉招抚那些土着,连个通译都没有,怎么招?”
朱允熥笑了笑。
“先找几个靠得住的土着,教他们说汉话,再让他们去传话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,咱们不抢他们的地,不杀他们的人,好酒好肉地招待着,怎么会拢不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