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酒杯,声音压低了些:
“你是天朝储君,行事要光明正大。倭国为何沸反盈天,群情激愤?
无非是孙恪和高煦,在石见行的,是都是巧取豪夺的手段。
挖了人家的银子,又不给人家分一杯羹,倭人自然不服。”
朱允熥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:“你的意思,要我别太贪心。”
朱高炽点头道:
“正是。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你拼命夺,他拼命护。
这道理放到哪都讲得通。倭国有一千二百万人,你能全杀光吗?
别说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就算自损一百,你都受不了。
到时候,士林清议,说你,‘不惜人命,只爱银钱’,何以处之?
朱允熥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大局为重,到了倭国,尽力怀柔,来日方长,不必见小利而忘大义。”
朱高炽见他真听进去了,端起酒杯,仰头饮尽,站了起来:“你早些歇息,明日还有得议。”
他转身走到门口时,又停了一下,说了句:“别忘了,你是太子储君,不要以身犯险。”
然后掀帘出去了。
朱允熥慢慢回味高炽最后那句话,换成最直白的一句便是:
“你要是把小命弄丢了,太子之位就是朱允炆的……”
想到这里,他不禁后背凉。
次日清晨,文渊阁,人到得比昨日还齐。
武臣那边,蓝玉手里捏着一卷海图,正和常昇低声说着什么。
朱棣坐在左手边,面色平静,手里端着一盏茶。
文臣那边,詹徽还是板着脸,茹瑺和赵勉面前摊着一堆簿册,眉头紧锁。
朱允熥走进来,在主位上坐下,直接开口:
“昨日议了一天,也争了一天。孤想了一夜,今日先定调子。”
满堂的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,朱高炽头垂得低低的。
“此次东巡,第一大要务,是止战。不必大规模调集兵马钱粮,不必额外征调民船,不必加征粮饷。”
武臣那边,响起叹气声。文臣这边,却是一片眉开眼笑。
朱允熥没有理会两边的反应,继续道:
“今日不必再议打不打、怎么打。议一议到了耽罗之后,如何与倭人打交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