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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允熥盯着詹徽侧脸,心里飞速盘算。
这剧本也太怪异了,张廷兰发难,不正是詹徽所乐见,甚至暗中鼓动的吗?
怎么他突然反戈一击了?
是见张廷兰把事情闹得太大,怕引火烧身,果断切割?
还是他这番作态,本就是做给父皇看的“忠心”
?
自古忠奸最难辨,尤其是在这金殿之上。
詹徽引经据典,劈头盖脸砸了下去:
“张廷兰!你口口声声纲常体统,却忘了,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。夫子亦有言,在其位,谋其政,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。
叶升之罪,首在狂悖君父,次在殴辱同僚。陛下宽仁,念其旧功,施以薄惩,正是昭显天子胸怀,教化臣子之道。
此乃春秋大义,尚书仁政。你不思体察圣心,反而在此狺狺狂吠,是贤是愚?是公是私?是忠是奸?”
张廷兰嘴唇哆嗦:“詹阁老,你…”
詹徽恨透了这个蠢货,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:
“张廷兰!你给我闭嘴!你以死相胁,逼君诛臣,我问你,恩威赏罚之权,出自何处?
你一介臣子,竟敢以一己之私见,凌驾于君父天威之上?此乃僭越!此乃大不敬!此乃逆臣之行!”
他猛地一甩袍袖,转向满朝文武:
“诸位同僚,在家中,谁敢一言不合,便以死胁迫父母?在朝堂,谁敢一言不合,便以死胁迫君父?
张廷兰,你今日所为,与乱臣贼子何异?君父听你的,便是明君,不听你的,便是昏君?天下有此理乎?”
字字诛心,句句见血,张廷兰脸色已由红转白,他指着詹徽:
“你…你颠倒是非…你…你才是大佞臣…我瞎了眼…看错你了!”
詹徽冷笑着逼近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却更加森然:
“我颠倒什么是非?你真以为,你是在为史笔争?你这是在为你那点颜面争!为你那点风骨虚名争!
你将一己荣辱,置于国家大体之上,置于君父威严之上。张廷兰,你才是真正目无纲常,不识大体的那个!
你看不上叶升,可叶升旨到即行,不讲二话,他像你这样逼迫君父了吗?
幸好,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你若握有重兵,又会干出什么?”
这话问得犀利至极,完全就是绝杀,在场之人,无论文武,无不胆寒。
张廷兰喉咙咯咯作响,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詹徽撩袍跪倒,以头触地:“张廷兰狂言犯上,罪在不赦,应立即正法!
臣忝为文臣之首,未能及时管束,致有此祸,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!”
整个武英殿一片寂静。
朱允熥手指早已变得冰凉,难怪父皇总对他说,“求治之路,步履维艰。当忧勤惕励,戒慎恐惧,万不可存着丝毫轻慢之心。”
他今日算是亲身领教到其中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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