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不假思索吐出两个字:“马和。”
朱棣愕然,摇了摇头:“马和资历太浅。满剌加龙蛇混杂,留驻的都是老行伍,你让一个太监管民政…怕是不能服众啊…”
朱允熥笑道:“马和有大才。四叔放心,他定能把这满剌加管出个模样来。”
朱棣见他态度坚决,也不再多言:“你既然定了,我没二话。不过,李景隆最好留下,跟南洋土王打交道,他比谁都合适。”
朱允熥颔首道:“四叔,咱爷俩想到一块去了。”
朱棣哈哈一笑,“那就打扫屋子,摆大席吧。陈祖义这个海贼王,既然是咱们剿灭的,南洋的盘子,就该咱们定。”
朱允熥亦含笑点头,次日遣使各国,传达大明皇太子谕令,命南洋诸国,齐聚满剌加议事。
战火洗礼后的满剌加城,梁柱烧焦,城墙坍塌,街巷里臭气熏天,河道被死尸堵塞,惨不忍睹。
吴高昼夜奔走,督率士卒民夫,清理废墟,修葺房舍,疏浚码头。
北门被炮火摧残殆尽,已用粗木临时加固。
宫墙缺口垒起了新的砖石。
主要街道的尸骸瓦砾清出城外,洒上了生石灰。
这半个月里,满剌加城如同一头重伤的巨兽,艰难地舔舐着伤口,拼凑着残破的骨骼。
马和频频出现在各处工地,在清理街道时,过问工匠砖石耗用,在疏浚码头时,过问民夫口粮分拨。
吴高对亲兵嘀咕了一句:“这小太监,脑子里跟装了个算盘似的。”
这话传到李景隆耳朵,他只是笑了笑。
天授三年八月十九日。
南洋各国旗帜出现在海峡入口,一艘艘王室座船陆续抵港。
暹罗王的金象旗,安南的蟠龙帆,占城的犀角徽,真腊的吴哥纹,南掌的六象图,缅甸的金孔雀,
乃至苏门答腊、爪哇诸岛部落酋长那些五花八门的旗幡,铺满了港湾。
码头上,李景隆身着簇新蟒袍,笑容可掬地迎候各国贵宾。
在他身后,五百明军锐卒持戟肃立,甲胄擦得锃亮。
“大王一路辛苦!”
“请,这边请。”
李景隆周旋其间,将一位位王者、使臣引向宫城前的广场。
那里已连夜铺上了红毡,两侧旌旗林立。
各国来使在广场上按序而立,彼此间目光交错,低声交谈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:大明替他们把仗打完了,该死陈祖义也死翘翘了,现在是皇太子定规矩的时候。
他们从前就听说,这位皇太子在东洋时,就曾大展拳脚,把日本和朝鲜,治得服服帖帖,如今又把手,伸到了南洋来了。
而此刻,他们脚下站的这片土地,已勉强收拾出,迎接万国来朝的模样。
有人悄悄打量四周,心中暗暗掂量:这支明军,不只是能打仗。
巳时正,宫门洞开,朱允熥一身明黄常服,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走出。
广场上霎时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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