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授二年八月十九,寅时末。
龙江关码头上已是旗幡如林。
羽林卫甲胄鲜明,沿石阶两侧肃立,一直排到官道尽头。大小官员按品级站定。
蜀王朱椿立在最前,一身亲王常服,玉带悬剑。
他身后是六部堂官、五军都督,二十余人鸦雀无声,只望着下游江面。
辰时初,江风送来喇叭长啸。
呜——
低沉浑厚。
紧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,连绵成片。江风骤急,吹得旗角猎猎作响。
黝黑如山的舰首,破开白茫茫的水汽。镇海号那面明黄龙旗,终于完全展露出来。
“来了!”
人群中不知谁低呼一声。
朱椿整了整衣冠,身后百官齐刷刷躬身。
镇海号缓缓靠岸,朱允熥踏下跳板。
“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回京!朱椿率先躬身,身后呼声如潮。
“十一叔辛苦。”
朱允熥快步上前,扶住朱椿手臂,目光扫过众官,“诸公免礼。”
礼节刚毕,跳板上又下来一人。
朱高煦一身靛蓝箭袖,腰间悬着柄狭长的倭刀。
他比离京时更黑更壮,脸上添了道寸许长的浅疤。
“高煦!”
朱椿眼中闪过惊喜。
“十一叔。”
朱高煦抱拳,咧嘴一笑,“侄儿给您从日本带了点土仪,回头叫人送府上去。”
百官正自寒暄,镇海号上又有了动静。
这次下来的,是两列衣冠迥异之人。
左列当先者,年约五旬,头戴乌帽,身着墨色直垂,外罩绣有家纹的羽织。
那人步伐沉稳,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柄刀。
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同样装束的武士,个个低眉垂首,气息沉凝。
右列为首之人,约莫三十出头,头戴黑笠,穿着淡青色的阔袖道袍,腰系犀带。
那人面白无须,举止间透着读书人的雅致。
随从皆是文士打扮,手中捧着书卷锦盒。
两人刚一现身,码头上的空气便凝住了。
有见识的官员已认出那服饰。
那是日本公卿与武士的装束,而另一列的打扮,分明是朝鲜国制!
朱椿微微一怔。
朱允熥侧身,“容孤引见。”
他先指向那戴乌帽的:“这位乃是,日本国国王足利义满将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