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,姿态放得极低,口口声声忠君爱国,顺从朝廷。
然而,“旧俗难改”
、“根须深入”
、“徐徐图之”
、“和为贵”
、“上下相安”
……每一个词都软中带硬。
他是在告诉傅友德:
林家乃至福建八大家的势力,是百年形成的现实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朝廷有刀把子,我们有盘根错节的根须。硬来,大家都不好过。最好,还是互相留有余地,慢慢商量。
“放你娘的狗臭屁!”
一声暴喝,陡然炸响。
蓝玉一直歪坐着,此刻猛地坐直,一双虎目精光暴射,直刺林浩然:
“老棺材瓤子!跟傅大将军掉起书袋了!和为贵?和你娘个腿!老子南征北战的时候,你他娘的在哪儿‘和’?
是忙着数走私的银子吧!还‘徐徐图之’,图你娘!老子看你,是徐徐图谋着,怎么把朝廷的船凿沉了!”
他指着林浩然,声震屋瓦:
“傅大将军给你脸,你倒喘上了!识相的,给老子把爪子缩回去!
再敢在背后搞风搞雨,弄什么死士袭营、散布谣言、劫掠渔民……”
蓝玉“唰”
地抽出佩刀,杀气腾腾:
“别说根须了,连你林家的祖坟,老子都给你刨出来晒晒日头!你个婢养的货!
足利义满好歹是一国之主,见了老子都服服帖帖,你算哪根葱?再敢饶一句舌!剁了你喂马!”
节堂内空气瞬间凝固。
郭英、茹瑺、凌汉皆默然不语,只静静看着。傅友德面沉如水,并未阻止蓝玉。
林浩然脸上的笑一点点淡去,却并未惊慌。他慢慢站起,对着蓝玉躬了躬身:
“凉国公威名,如雷贯耳,老朽岂敢不信。国公爷的话,老朽全记下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傅友德:
“总督大人明鉴!老朽回去,自当竭尽全力,劝诫族人,安守本分。
然福建非林家一姓之福建,海疆波涛,亦非一人所能掌控。
但愿朝廷天威所至,真能涤荡妖氛,亦能保全一方元气。老朽言尽于此,告退。”
林浩然说罢,不再看暴怒的蓝玉,对傅友德等人再次一揖,转过身,步履平稳地向外走去。
背影在节堂门口的光亮中,显得瘦削,却挺直。
何家旺看了一眼傅友德,傅友德微微颔首。何家旺挥手带两名锦衣卫跟上。
蓝玉重重哼了一声:
“这厮就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硬又臭!傅大将军,你发句话,让我把他全家老小全剁了!”
傅友德缓缓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:
“玉帅,咱们动他可以,但要动摇福建百年格局,代价很大。他在赌朝廷不愿承受,或承受不起。”
凌汉冷冷道:
“威胁之意,溢于言表。什么‘保全一方元气’?哼!是说逼急了,福建元气大伤,朝廷也得不偿失。”
茹瑺沉吟道:
“他敢如此,倚仗的无非是福建官场、卫所、乃至市井民生,早已与他们融为一体。大军可镇一时,难镇永久。除非……”
郭英接口道:
“除非有确凿铁证,能将其种种罪状公之于众,同时以足够利益,争取下层民众与部分势力支持,不然的确投鼠忌器。”
傅友德放下茶盏,看向节堂一侧的屏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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