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怀山点头摆摆手,收拾一下,熄灯离开南货店,来到李驸马府后院墙,纵身上了墙头。
阴山朔风扑楼窗,黄河晓冰凝马尾。
大风肆虐一夜,早上渐渐变小,雪也停了,天色依旧冥晦,四野暗沉沉的。
张昊下午得到板升城传来的黄智峰死讯,他化名金陵薛蟠,恰好和黄智峰同乡,听老倪说这厮逃回,生怕露馅,只能除掉这个汉奸。
正要回后宅呢,第二拨信使又到了,还是王怀山亲自过来送信,闻讯惊讶不已。
“你确定那吉死了?!”
“那吉府上哭成一片,我亲自去万马堂问过,那吉带兵去舍尔腾山清剿黄毛,连人带马掉落山崖,尸体还没送回来。”
“冰天雪地,轮得到他去杀黄毛?这小子真是活作死!”
张昊气得嘴歪眼斜,那吉是他看上的上佳代理人,突然死掉,着实可惜了。
他不信那吉是正常死亡,大概任何人都不信,那吉是俺答汗的心头肉,尽人皆知的汗位继承人,但是俺答汗暴毙,没留下任何遗言,按常例,汗位由长子辛艾坐,轮不到孙子辈的那吉。
可是那吉拥有俺答汗生前赐予的众多牧场,上万部众,又有大汗心腹禁军头领恰台吉维护故主的心愿,保护小主的利益,那吉不死,觊觎汗位者寝食难安,那吉死了,受益者不要太多。
“可有别的部落陪他一块北上?”
“扯力克和苦兔都去了。”
张昊紧锁双眉,扯力克是辛艾的长子,俺答汗的长孙,此人确实恨那吉入骨。
他见过扯力克,三十来岁年纪,便已须花白,是一个耽于享乐的酒囊饭袋。
可这厮不傻,杀死那吉或许不难,一旦露馅就惨了,父子俩必定是众矢之的。
既然如此,扯力克为何要动手?至于苦兔,这厮根本就没有杀死那吉的动机。
“大成和丙兔到了?”
“这么大的雪,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赶来。”
王怀山坐在火盆边,搓着手说:
“扯力克杀人的嫌疑大些,不过苦兔也不见得干净。”
张昊摇头,苦兔是那吉长辈,不过两个人年岁相当,从小一块长大,臭味相投,感情极好。
而且苦兔他爹老拔都的精锐一战尽殁,这一支夺取汗位的本钱太小,苦兔不可能加害小。
不过也不好说,苦兔兄弟众多,又处于权力旋涡中心,即便不想争抢汗位,也由不得自己。
“猜来猜去没意思,去大板升瞅瞅。”
让螺儿去后宅交代一声,出来坐上王怀山的雪橇,狗子们撒开四蹄,径直冲向黑河。
大黑河由北至南,从大青山流下,与黄河交汇,千里冰封时节,可谓最佳高通道。
张昊戴着风镜口罩,缩在熊皮睡袋里,闷声闷气道:
“河套眼下就是个火药桶,按说这时候不该弄死黄智峰,生出啥枝节就不妙了。”
“直接丢茅坑里了,能有啥事,他喝了不少酒,失足掉进去没人怀疑。”
王怀山浑身裹得严丝合缝,披满白霜,口罩很快就挂上了冰凌,他握着缰绳回了一句,不由得想起妻子,那个狗汉奸和他一样,惧内。
不过他的妻子并不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悍妇,相反,她知书达理,几乎从没有骂过他,可是妻子的冰冷和绝情,比打骂更可怕。
他想破脑袋,始终闹不明白,自己明明原谅了妻子的所做所为,为何她的心里,依旧装满了对他的恨,甚至都不愿正眼睬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