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父张允龄经商数十年,仅产业略增,王崇古高升、张四维入仕,才家业生。
陈其学说,张四维之所以被选做太子师,是贿赂了高拱,老爷,此人有大问题!”
张昊被这个官场门外汉气笑了。
古往今来,历朝历代,哪个官员没问题?
高拱和杨博关系好,杨博是张四维老乡,提拔自己人,完全符合大明主流价值观嘛。
张四维十五中秀才,二十四中举,二十七中进士入翰林,谁比此人更配做东宫侍讲?
陈其学显然是徐党,这才诋毁高拱班底成员,至于郑虎臣,眼里除了皇帝,只有钱。
事已至此,已由不得他退缩,不想被老阴逼张四维报复,必须穷追猛打,趁病要命!
这么做,会不会太邪恶了?
当然不会,蒲州张家之恶,灭九族都嫌轻!
隆庆朝有两大亮点:开海、通贡,也就是放弃对四夷的贸易封锁,改善边防并恢复海运。
这都是忽悠蠢人的官样词章。
南方官僚士大夫因开海赢麻,北方官僚士大夫因通贡赢麻,国与民则一败涂地。
说穿了,嘉靖苦争的财权被隆庆放弃,万历只能靠一条鞭压榨农民,充实国库。
事实上,隆庆朝虏酋封贡互市事件,正是蒲州张四维一族,勾结鞑虏精心策划。
促成此事,并辅助张家垄断边外贸易之人,当然是总督陕宁甘延军务的王崇古。
当官员捧起生意经,权利私有,利益至上,一旦价钱合适,国家也是可以卖滴。
秦晋徽等边商海商都这样干了,海宁陈家换来垄断康雍乾三朝六部尚书,血赚!
言而总之,此案关键人物是消失无踪的范登库,蒲州张家肯定会全力追杀此人灭口。
还有,只要张四维愿意下本钱、出得起价,郑虎臣这个鸟人,绝对敢把范登库卖掉。
手头乏人,他忽然有点想念相貌平平宋大有,但是调宋大有过来,时间已经来不及。
如此一来,活捉范登库的概率极低,不过话说回来,令他不安的张四维,其实是万历辅张四维,眼目下,此人不过是个小卡拉米。
但是此獠有一个关键的政治奥援,王崇古,乃陕、宁、甘、延四镇总督,对他来说,其实张四维不重要,他只在乎此獠的娘舅老王。
因为接下来的化胡大计,根本离不开西北陕、宁、甘、延四镇总督王崇古助力,好死不死,邓去疾的鲁莽之举,无意中帮了他大忙。
蒲州张家通虏一案是个契机,只要他耍的好,就能让王崇古求上门,嗯、想达成此目的,要是公开邓去疾和他的关系,就酱紫干!
“这个、此案自有朝廷处置,我心里最担心、最难受的,是兵灾之后,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,如何渡过今冬,来年如何恢复民生。”
张昊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,眼泪汪汪说:
“三多堂这笔财货,去掉官府库银,剩下的金帛珠玉很难变现,我会给陈其学去信,财物交由银楼兑换粮食,用来保障今冬军民口粮,剩下的作为三镇农业合作社基金,推广高产作物。”
邓去疾默默点头,他也觉得交由银楼处置比较妥当,官府真的靠不住。
老倪拍马溜须,没口子夸赞:
“老爷慈悲。”
张昊黯然摇头,又细问宣府兵崞山一战的兵员、配备,以及战术等情况。
听罢邓去疾叙述,他心里五味杂陈。
宣府兵野战之道是叠阵法,利用明军的火器优势,骑兵和步兵相互配合,但明军火器杀伤力有限,最终还要通过白刃战决定胜负。
他在蓟镇见过戚继光训练车营,一营三千多人,铳兵五百多,佛郎机炮手七百多,远近距离的火器兼备,这个配置勉强说得过去。
马芳军中没有车营,也就是说没有远距离火器,缺乏对百米外敌军的有效杀伤手段,而骑兵在百米距离上的冲锋,不过是几秒钟。
实际上,戚继光训练的新兵配置和宣府兵一样,远距离火器仅停留在设想中,训练用的是替代品,想要凑够火炮,需要海量军费。
装备和兵员都需要银子,戚继光是杀倭将星,人气高,人脉好,自有谭纶、老唐帮着张罗,马芳就惨了,是自掏腰包养“家丁营”
。
马芳的经费从哪里来,是明摆的,除了私市生意,只能出关劫掠鞑子,以战养战。
宣府兵崞山一战,主力两大营、七千多人,存活不足千人。
最能打的马家军一战尽殁,严重阻滞了他的化胡大计,恨得他牙痒痒!
老倪见后宅丫头过来,二话不说就收拾酒席,忙起身道:
“老爷,没事的话,歇一夜我就回去。”
张昊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