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鞑子不傻,完全可以拿掳掠的百姓做挡箭牌,明日观阵后再说。”
陈璞恨得咬牙切齿,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,他把鞑子手中的百姓给忘了。
一夜胡雁作哀鸣,四面边声连角起。
次日一早,明军二十多骑战马泼喇喇出营。
路过河边,马芳甩镫下马,蹲下来要去捧水,看到水中倒映的面容愣了一下,禁不住暗叹,当年塞上长城空自许,何曾料到,如今镜中衰鬓已先斑。
他掬水捂在脸上,昏沉的脑袋顿觉清爽许多,起身吁出一口长长的郁气。
旁边的战马大口大口的撸草籽,就像吃黑豆大麦饲料一样贪婪,他捋把草籽搓搓,皮壳随风而去,手心剩些饱含油脂的沉甸甸籽粒。
怅望北方,塞外隔云端,他想起小时候放牧的草场,每年到了秋季,遍地野麦穗、野苜蓿一样的各种草穗草籽,便沉甸甸成熟了。
羊群靠着这些草籽,能在秋季抓上三指厚的背尾油膘,否则根本过不了冬,即便熬到春季,母羊也没有奶水,羊羔就要成批死亡。
狼会跟踪羊群来到秋季草场,这些畜生有的放哨、有的骚扰、有的猎杀,各有分工,井井有条,鞑子打仗那一套,和狼没啥区别。
外三关(偏头、宁武、雁门)向东延伸到直隶境内,与内三关(紫荆、倒马、居庸)一线相连,拱卫着太原、京师,整个北直隶。
自从虏酋入驻河套,尤其是白莲教北逃与鞑子勾结,这一防御系统犹如虚设。
虏酋狂逞,汉奸协谋,鞑子所过之处,官跑得比兵快,兵跑得比百姓快,军堡被焚,府库遭掠,无数边疆黎民饱受异族摧残。
陈璞说把亥两万精骑覆灭,见到猛火雷的威力后,他才相信,此后是否攻守异形他不知道,他只知道眼前的战机不容有失。
气势汹汹的虏酋宗王拔都,形同瓮中之鳖,倘若此战不能留下这三万鞑子精锐,边疆土地,不知还要经历多少血与火的蹂躏!
快马轻骑卷起滚滚烟尘,穿过敞开的崞县东门入城,马芳勒住马,望着空空荡荡的大街通衢、黑烟缭绕的断壁残垣,脸色阴沉到了极点。
县衙门楼和官厅还在燃烧,绕过倾塌的穿堂,一个小哨跑来禀报:
“老爷,县衙没有活口,后宅现十二具······”
马芳环顾四周,眼角无意间扫到西边院洞有个黑影一闪即逝,他本能的感觉到什么。
“都闪开!”
他猛的大吼一声,踹开那个小哨的同时翻滚倒地,腰间战刀厉啸而出。
一支羽箭擦身而过的瞬间,又有数支羽箭飞来,跟随的家丁有的在照看马匹,有的下意识抽刀,有的叫喊同伴,眨眼就有数人中箭。
“不要管我!”
“保护老爷!”
“右边······”
“吹号!”
马芳借着一蹬之力翻滚躲避,数支羽箭接连而至,数支被锁子甲弹飞,一支射中他的右腿。
一个家丁摸出号角的瞬间便被射杀,众家丁躲避羽箭,怒吼着冲向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。
“保护老爷······”
“不要过来!”
马芳缩在废墟瓦砾中大声喝止。
鞑子昨夜放火撤退,他没让大军进城,没料到会有刺客潜伏,县衙在城中心,距离城门太远,巡城的士兵听到号角声也救援不及。
折断钉在腿上的箭杆,借着家丁放箭掩护,几个躲闪,飞快冲向西边的院洞,怒吼一声,手中的战刀扫向一个惊慌弃弓执刀之人。
“杀!”
刺客格挡撤步之际,被他一刀剁杀,凄厉的叫喊伴随着愤怒的吼声,鲜血四溅。
前衙墙头、断壁后射出的羽箭兀自未歇,锁死那些想要跟进的家丁,与此同时,无数刺客从藏身地道钻出,围堵想要出衙报信的家丁。
“撤出去、快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