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伙可怜他们穷苦,便允许他们耕种土地,条件是每年收获,要向洪台吉交纳一些莜麦面,他们答应了,随后陆续又有一些牧民迁来。
我们挖土窑让他们栖身,山口很快就开满了窑洞,积碳板升也兴盛起来,开始时,我们如兄弟—般共同生活,这种局面没有坚持多久。
他们不守本分,嫌弃出租给他们的土地,随心所欲扩大耕地,一声不响夺占许多地盘,当他们富裕之后,也不交纳事先谈好的莜麦面。
小的是粮长,每年向他们索求地租,他们便对小的大肆谩骂,这些牧民还行窃作恶,抢走山沟中离群的所有山羊和绵羊······”
“看来阿不害尝到种地甜头,要把部众全弄来呀。”
那吉笑道:
“苦兔地盘被阿不害霸占,他家没说啥?”
黄管事道:
“洪台吉待在西海不回来,妻妾们听商团说他和喇嘛来往甚密,以为他要出家,闹得不可开交,他家只找汉人收租,其余不管不顾。”
那个汉民不住的给那吉叩头,哭道:
“小民转租土地,事先告知过洪台吉家人,阿不害台吉的部众贪心不足,抢走的土地越来越多,贡赋全摊在我们头上,倘若洪台吉回来,小民难逃死罪,请求大老爷施恩······”
那吉皱眉道:
“阿不害去年杀了几个教民,难道便是为了此事?”
黄管事摆手让那个汉民下去。
“也算有点关系,金矿是在阿不害领地现,开矿只能靠教民,因此,赵驸马联合一众头领争夺股份,惹恼了阿不害。
上个月拔都老台吉点兵,阿不害借机报复,抽调山口那些教民丁壮随军,赵驸马也是没办法,否则岂会把政务交给我。
至于此案,没啥大不了的,大伙都以为洪台吉真格要出家,等他办完事回来,阿不害的部众自然不敢再霸占那片农田。”
那吉扫视左右,这些台吉们个个贪得无厌,领地同样有此类案件,若非恰台吉劝他接下政务,他根本就不想理会这些破事。
“镇日价要被你们烦死,薛兄弟,咱们去饮酒。”
张昊笑眯眯起身,抱手辞过黄管事,跟着众位台吉去吃饭。
其实黄管事也是一位台吉,所谓台吉,又名那颜,就是部落头领,有大小、血亲、功臣之别,这是成吉思汗制定的千户那颜制度。
俺答汗及其兄弟是宗王,又名万户,下面是各级那颜,即鄂托克,有十户、百户、千户,这些大小部落的头领,均是勋臣和贵戚。
譬如那吉的族叔洪台吉,名曰苦兔者,是俺答汗的侄子,相当于小王爷。
黄管事既是部落头领,也是那吉心腹,接了赵驸马撂下的挑子,成为板升的断事人。
台吉们有领地和属民,祖上多与黄金家族有裙带关系,获得一丝黄金血脉,即世袭贵族,另有一部分领主为异姓功臣,通常会和身怀黄金血脉的贵族联姻,以此来维持自己的地位。
权利和财富,就像艾滋病一样,只能通过血脉来传续,领主掌握领地内一切生产资料,拥有领地上的属民,就像拥有牲口和其他财产一样,所以没有人会在乎那些蒙汉屁民的死活。
一场午宴喝到天黑,生意合作之事也谈得差不多,张昊晕头晕脑的扶着刘富贵,来到一处小院,进屋坐下,让王好文去外面守着。
“俺答汗在哪?”
“上月驻兵大同北边的威宁海子,各部都在移动,如今在哪儿,那吉不说,我也不敢问。”
“偏头关那边可有具体消息?”
“俺答汗在河套征五万汉民,那吉说死了一大半汉民才攻破偏头关,老拔都此刻应该到了三晋腹地,台吉们却无动于衷,也没人去偏头关接应掳掠的汉民和财货,有点奇怪。”
张昊端着茶杯喝一口,拧眉来回寻思。
偏头关是晋北锁钥,三晋的屏藩,此地与关外河套仅隔一水,后勤补给方便,蒙古大军南下掳掠,自然选此地下手。
明军在偏头关设有三营万余士卒,有坚城高墙依托,人马其实不算少,作为一个军事要塞,各样防守器械也准备充足。
但偏头关辖下营堡二十九,兵力分摊在漫长的防线上,便薄弱了,难免顾此失彼,鞑子集中兵力攻击一点,突破不难。
其实朝廷在九边修筑长城,也知道挡不住入侵者,主要还是作为预警系统,为主力部队到来赢得时间,尽量降低损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