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条布满尖锐铁钉、两端连着铁锁的夜叉檑,从城头呼啸滚下,攀爬钩梯的辅兵凄厉惨嚎,纷纷从云梯上掉落。
随着城头一阵急促的锣响,绞车又将沾染血肉的夜叉檑收回城上。
“烧死他们!”
城头的明军用长铁勺盛着石油,又用火把点燃,专往钩梯、或是人多的地方浇。
火光闪动,城下宛如修罗地狱,烈油兜头浇下,无数人影翻滚惨嚎,狼奔豕突。
蚁附攻城的汉民辅兵混乱起来,纷纷掉头便逃,迎接他们的是本阵而来的箭雨。
关门处的攻防尤其惨烈,死者枕藉,鲜血奔流,或是尸体堆叠,或是人体零件,或是黢黑焦尸,一架熊熊燃烧的尖头轳仍在来回冲撞。
这个攻城撞车犹如活动小屋,可容六人,顶上不但铺有硬木,还辅以水浸棉被。
但是尖头轳打造得再坚固,也扛不住城头巨石,已被明军砸毁三辆,这一辆车子幸运的躲过巨石,却被石油火罐砸中。
篷车里的汉民没有退路,唯有拼命的呐喊,推动撞城杆,包铁关门在尖头轳的剧烈撞击下,出碎裂之声,摇摇欲倒。
“报~,宰牙老爷,关门破了!”
前阵传令兵快马奔上土台。
坐在马扎上燔烤牛羊肉的鞑子监阵官不以为意,抓起酒囊灌一口。
“报与老督官知晓。”
传令兵上马穿过轮番休整的骑兵本阵,往中军大帐而去。
战场后方,星星点点的火光汇集成片,绵延棋布数里,恍若百万大军压境。
顷刻间,中军鼓声、号角声此起彼伏,传令兵飞驰前阵。
那千户长收到军令,拢住缰绳,叼着烟卷挥挥手,呐喊声中,又是一波人潮扑向边墙。
至于攻破的偏头关门,敌我双方均不在乎。
关门里面还有逼仄弯曲的过道、高大与城齐的瓮城,进去多少人都是送死。
蒙古军中的投石机慢悠悠地投弹攻击,休息罢的骑兵再次抛射出箭雨,战况一如前一波。
爬上云梯的辅兵依旧是惨叫着跳下,顾不得是否会摔断了腿,逃命者被后方督战箭雨和长矛追杀,后无退路,只有豁出命向前。
对汉民辅兵而言,前方尚有一线生机,第一个登上城墙的人,有很大几率成为炮灰,但是侥幸不死,先登的赏赐过斩将夺旗!
攻城汉民心惊胆战,城头明军也没好到哪去,一边惊恐躲避投石机抛来的火罐,一边拼命开炮铳还击,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在蒙古军的投石机猛烈轰击下,数里边墙被火光与烟雾笼罩,犹如烈火焚城。
月无声兮山寂寂,夜正长兮风淅淅。
张昊风餐露宿,这天上午终于抵达棉棉板升。
鞑子政体曰兀鲁斯,又名万户,汗廷之下是分封的鄂托克,就是千户,依据析产传统,鄂托克随着人口增长,数目不断递增,游牧决定了大小领主的军政经自治,上下附属支配基于血缘关系爱马克,即家族、部落。
那吉作为可汗爱孙,封地就在丰腴的河套,总管府设在棉棉板升,汉奴称其为万马堂。
有总管老黄引见,张昊当晚见到把汗那吉,在宴席上得知一个捷报,俺答汗的弟弟,四王爷老拔都攻破偏头关了,气得他哈哈大笑。
次日陪同那吉去验货,张昊终于见到自己的另一个卧底护卫——刘富贵。
可惜没有交谈的机会,他得陪那吉去汗廷大板升谈生意,随后又跟着急于看货的众位台吉,来到棉棉板升的万马堂。
黄管事正在坐堂打理公务,一群牧民农奴分立左右廊下,斗鸡似的大眼瞪小眼,看到贵人们过来,乱纷纷匍匐一地。
那吉进厅看一眼跪地大哭的汉奴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黄管事递上一份文书说:
“还是积碳板升那档子事,赵驸马处理过,牧民说他处置不公,拉着农户找我主持公道。”
“继续。”
那吉摆手不接状子,翘腿坐下,取火机点上烟卷,惬意的抽了一口。
这位可汗的爱孙二十啷当岁,正值青春年少,相貌没啥特点,一脸的痘子。
张昊坐到那吉下手,一众台吉们或坐或立,吃烟喝茶,听那个汉奴哭哭啼啼诉说。
“众位那颜老爷、黄老爷,阿不害台吉的部民善用心机、喜欢骗人,他们来山口请求我们接纳,起初表现得很好,可是没有坚持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