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而言之,戚继光打算在北地练出一支号令严明、能征善守,并听从其指挥,兵员高达十万的武装力量,不得不说,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。
大明施行以文制武之策,这篇奏疏若是递上去,遭人非议事小,大好前途十有八九要完,不过戚继光不是个傻子,所以把草稿送到了这边。
他想起整编运军之事,这其实就是军改,属于试验性质,他有逼数,军改牵涉国体,最终要落实在钱与权上,以他现有能力,根本做不到。
话说回来,戚继光若是真能练出十万精锐,横扫鞑虏是小菜一碟,然而这个帝国是皇明隆庆朝,不是秦皇汉武朝,戚英雄难圆封狼居胥梦。
“老师担心练兵计划夭折?”
他顺嘴喷一句废话,见老唐怒视,连忙陪笑道:
“老师你糊涂啊,朝廷不缺钱,我听说有人提议取消海禁,准许百姓前往西洋贸易,大伙蜂拥下海,市泊司还缺钱?”
“开海不是朝夕之功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“这且不提,你老人家觉得、在通州成立北方税务总局能不能解渴?”
烟雾弥漫中的那双眼睛倏地亮了,老唐直起腰,盯着他道:
“说说看!”
张昊把搁置箱底发霉的议案陈述一遍。
“先帝在时,我就上密疏建议成立北税总局,这是民心所向,罢掉漕运钞关,商课依靠南北两局即可,国库轻松岁入几百万。
眼下工部雷礼看徐阶脸色,户部堂官换人,我就不信了,这么大的政绩送上,新堂官马森不眼红,只要徐阶点头,大事可定!”
老唐又点上一支烟卷,沉吟道:
“关系百万漕工衣食,一旦生乱,徐阶首辅之位难保,他绝不会答应。”
“老师你又在装糊涂,今年全靠海运,闲人要么闯关东、要么下南洋,钞关官吏有两百人么?其余都是庙堂老爷们的家奴亲眷而已。
老师在朝会上给皇帝提个醒,每年数百万国课,是如何被漕运蠹虫吞掉的,圣上定会支持你,当然了,若是害怕徐阶,就当我没说。”
“竖子!你是要让我得罪百官。”
“老师,苟利国家生死以,我知道你不在乎,时机就在那里摆着,新君新气象的风口不会维持太久,错过就没了,再有,徐阶蹦跶不了几天,高拱才值得老师深交啊。”
老唐眯着眼缓缓摇头。
“此人性急气量小,涵养尤差,看不顺眼的就要排斥,这种人怕是不得长久。”
张昊笑道:
“奈何高阁老给圣上当了九年老师,感情老深了,你老人家千万别犯糊涂,听学生的没错。”
老唐抬眸瞪视过去。
“你还有事么?”
“学生错了,学生告退。”
张昊乖乖起身作揖,临走又交代:
“老师,年纪不饶人,晚上真不能熬夜了。”
天海楼后宅小楼上,南窗北牖挂明光,罗帏绮箔脂粉香,麻将声稀哩哗啦,搓得正欢。
裴二娘见他撩帘进来,喜滋滋推倒面前的长城。
“我怎么说雪停了呢,感情是驸马爷驾到!”
围坐一圈的祝小鸾、菡蕊、晓卉纷纷起身施礼,沏茶打水,忙着伺候,屋子里帘幕重重,悬灯燃烛,还布置了两个炭盆,张昊嫌热脱了氅衣,洗洗手把棉巾递给晓卉,入座道:
“莫愁在前面?”
“大兴菜园子送来有荠荠菜,说是配些饺子馅儿,方才过去。”
裴二娘不管不顾,探手将他拽起来,交代丫头说:
“让莫愁多包点,你爹今晚住这边。”
张昊被他拽去里间,握住她宽衣解带的爪子,忍不住好笑道:
“急什么,让我喝口茶先。”
“谁还不让你喝茶不成?姐姐喂你。”
裴二娘拥着他坐榻上,说着就去堵他嘴巴。
菡蕊去冰库取来荔枝,听到里间公母俩欢好之声,红着脸捂嘴偷笑。
祝小鸾甩她一头皮,瞪眼赶她滚蛋,端着茶点入内,拉上帘栊,坐榻边剥了一个冰冻荔枝,塞进气喘吁吁的裴二娘嘴里。
“老爷,外面拿你编笑话的事你知道么?”
“你觉得老爷有病么?”
裴二娘哼哼唧唧,忙里偷闲问他:
“请了恁多郎中,真格都治不好?”
“哪壶不开提哪壶。”
张昊搂着她坐起来,靠在被褥上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