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照是裘花派来这边听用的伙计,又被马奎遣往江阴办事,张昊入座看罢曹云亲笔书信,顺手从荷包里摸出打火机烧掉。
“吕光放了没?”
“放了,言二哥先下麻药,随后送到高邮一家客栈,按照老爷吩咐的,没再跟踪他。”
“大兄、大兄!父亲叫你。”
胖妞挣脱丫环的手,飞奔进屋,嚷嚷着往哥哥身上爬。
张昊想起一事,问小江:
“成亲没?”
江长生笑道:
“我爹娘都搬去淮安了,亲事定在端午。”
“闲着无聊就出去逛逛。”
张昊抱着妹妹出屋,见到一位不太熟的熟人站在隔壁门口,笑道:
“哟、鱼鱼,你咋来了?”
沈惟敬叫声老爷,拢袖趋步,近前恭敬作揖,微微直起腰腼腆道:
“小的负责两县清田编户,曹局长大概是觉得小的办事认真,放了我年假,闲着无聊,干脆跟着江大哥北上长长见识。”
张昊心下暗赞,这个家伙善于揣摩人意,深知他最关心甚么,直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,虽有王婆卖瓜之嫌,却能让人无可指摘。
再就是为人处事态度,北上不是游玩,而是协助押解金德鉴,年纪比小江大,却称呼对方大哥,做人做到这份上,也是没谁了。
“你暂时留在这边银楼做事,京交所正在筹建,要多看多问,随后我要考试。”
江长生还在发愣,沈惟敬已经一揖到地,深吸气压住激动。
“属下遵命。”
张昊背着妹妹过来后宅,父亲一人坐在正厅的太师椅里,没看到耿照。
“小青说耿照在这边,人呢?奶奶来信没?”
正牌张老爷叹口气,搁下茶盏说:
“跟着马奎去镖局了,家里送来一些土产,我原本想接你奶奶过来的,她不愿意,哎~”
“南边暖和,奶奶在那边才好,漕河开冻后我和公主一起去看她,奶奶没给我写信?”
张老爷摇头。
“家里还好,就是亲戚变多了,贫居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······”
父亲叨逼叨没完,张昊只好抱着妹妹坐下陪聊,直到马奎回来,兄妹俩这才得以脱身,去客院找耿照问了家里情况,心里踏实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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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着妹妹去找公主,大伙一起去箭圃射箭。
驸马的日子就是这样,若是安于富贵,混吃等死即可。
晚上马小青跑来叫他,出院把妹妹交给她带去母亲那边,绣娘拿着坎肩追上来,贴心的帮他穿上,张昊觉得自己活成了寄生虫,何其幸福也。
二门西厢廊第一间是管账房,张昊凑去窗缝瞄瞄,马奎的老婆春芳在和叶开他妈说话。
东厢廊头间是管家房,马奎窝在圈椅里秃噜茶水,见他进屋,夹着烟卷朝桌上指指。
“园子太大,水塘也多,老爷夫人都说不大安全,又不愿接纳投献,我只好去牙行雇人,约书老爷看过了,可以的话明天人就送来。”
张昊去桌边坐下,拿起一叠子契约,翻了几份,都是卖身契。
“你去的是人市吧?”
“赶上你大婚,人市、鬼市都被衙门驱散了,小孩是老管家买的,说是通州那边送来的,都是干净出身,我给你说,咱不要,这些孩子可能更惨,少不了要挨一刀。”
张昊恨得牙根痒痒。
大明是个太监帝国,按律条,阉人选取要经过报官、起送、选取、阉割、收进这一程序,如果没有礼部和司礼监批准,私自阉割非法。
但是私阉禁令形同空文,因为阉人已经官僚化,可以插手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司法,好处这么大,导致大人阉割儿子,成人主动自宫。
近水楼台先得月,私阉成了昌平、大兴、宛平、通州等北直隶民间风俗,甚至辐射到全国,人们借此博取富贵,于是京师太监多如狗。
园子太大,没人照料不行,也许可以把裴二娘带进京的奴婢接来,想了想,又掐灭此念,奴仆是私产,他这样做,裴二娘肯定要难过。
“你看着办吧,请个塾师,让他们半工半读,还有你家那几个野小子,不能整天疯玩。”
忽忽几日过去,裘花这天一早就跑来客院候着,见少爷过来,伸手介绍身边的瘦子:
“老爷,这是丁七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