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压压寒气。”
老茅过去炭盆边坐下,拿起煨在火炭上的酒壶接着喝。
“你进京作甚?”
张昊怕老茅上值去了,赶个早,腹中空空,让跟随的伙计去街上买些熟食,拉椅子坐下道:
“说了怕你笑话,我被罢职了。”
老茅哈哈大笑,笑到最后,只剩下悲声,仰头往嘴里倒酒,叹息道:
“汉代悲飞将,秦人泣杜邮,谁问胡军门,功成殡一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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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昊理解老茅的愤懑。
李广和白起都因功高遭嫉而被逼自裁,胡宗宪也是功成自杀,老茅又何尝不是遭谗被谪,壮年闲居,幸被胡宗宪延为左膀右臂,荐为福建按察副使,这是粉身难酬的知遇之恩。
“时也,命也,斯人已去,先生节哀。”
老茅红着眼珠子恨恨道:
“人走茶凉,一点不假,生平受军门羽翼呵护之辈,尽皆噤声避匿,徐阶老狗连蒋洲、陈可愿他们都不放过,全都发边充军!”
张昊道:
“严嵩杀夏言、徐阶杀严嵩,你觉得胡军门若是入阁,会放过徐阶么?”
老茅喷着酒气叫道:
“你知道当年的境况么?不结交严嵩,还打个屁的仗啊!”
张昊苦笑点头。
严嵩弄权,官以私进,政以贿成,内忧外患之际,想要有所作为,绕不过严嵩这个门槛,就像唐老师,不拍严嵩马屁,根本不可能起复。
他打开伙计提来的油纸包,啃着火烧问:
“胡军门家人肯定要跟着遭殃,你安排人没?”
老茅颓然点头。
“明年我把家人也送去海外。”
张昊深感欣慰。
徐阶下手太狠,似乎要把胡宗宪的幕僚赶尽杀绝,老茅岂能不怕,把家人送去海外,自然是王八吃秤砣,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。
唐老师昨晚告诉他,朝廷要点选一批文武官员前往南洋,如此一来,他在海外干的事,要不二年就要露馅,这是他找老茅的目的。
二人商议了个把时辰,张昊赶去镖局,密信送出,返回天海楼,带上礼物,又去看望姥姥和大舅,晚上便在姥姥家歇下。
从腊月底到开年,他每日不是去西家喝酒,就是去东家听曲,天天都有人送请帖,这是没办法的事,虽然仕途失意,但是他的名气和身价不减反增,大明活财神的地位无人能撼。
随手撒钱向来他的交际习惯,只要是上赶着奉迎伺候之辈,无论贵贱,统统有赏,高兴了还会送人骚点子,甚至有人根据张大财神酒后画的草图,造出了自行车,京师为之轰动。
“嗯?甚么车?”
西苑玉熙宫谨身精舍,斜卧在长白山虎皮榻上的嘉靖丢下手中那份奏疏,好奇问了一句。
滕祥勾头憋住笑。
“万岁爷恕罪,奴婢实在忍不住好笑,张昊醉酒胡写乱画,一个龙游商花高价,将这幅画从朱时泰手里买了下来,雇人造了两个车轮子,拿链条连起来,先靠人推着飞跑,然后两脚蹬踏板,车子就走起来了,惹来不少人跟风仿造,那些傻子们摔得头破血流,依旧乐此不彼。”
“看来这个小兔崽子一点都不急啊。”
嘉靖呵呵冷笑,伸脚下榻。
滕祥赶忙给龙脚套上靴子,虚虚的搀着去玻璃窗边,今日大年初二,一大早就出太阳了,殿脊墙脊的积雪映射着午后暖阳,耀眼生花。
“张耀祖去见他儿子没有?”
滕祥道:
“没有,进城就过来禁门候着了。”
嘉靖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