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,董来保昨晚冻死了。”
“禀老爷、码头大小船帮头目五百一十二人尽数捉拿归案,已押往镇抚司官厅候审。”
“报~,松江飞鸽传书,金德鉴到了东乡。”
“老爷,细雨楼孟掌柜求见。”
“回老爷,胡按察单独来的,身边只有一个亲随。”
白日惊飚冬已半,下鞍正值昏鸦乱。
郑虎臣大步进了同福客栈楼堂,打下风帽,摸出烟卷噙嘴里,阴郁的目光掠过那个老掌柜,喷着烟雾穿过手下挑开的过道草帘。
后院花坛堆满积雪,四周的青瓦檐下挂着一排排冰凌,他弹飞烟头,解下斗篷,连带腰刀递给手下,搓着冰凉的耳朵往楼上去。
“老爷,郑千户到了。”
守在楼廊的亲兵挑帘禀报。
郑虎臣进屋见礼,发觉到处堆着账册卷宗,地上炭盆没有起火,只有灰烬。
“老爷怎么在客栈打理公务?”
南窗边,埋头案牍的张昊有苦难言,搁笔道:
“这边清净,带来多少人?”
郑虎臣拧着眉头,苦叽叽说:
“老爷,董家的事已经传开了,可上面没旨意,小的不敢插手啊。”
“我看你一辈子就是个贴刑千户的命,缉访奸恶不法是厂卫官校份内事,为何不能插手?你的人不用参与,到处遛跶一圈就成。”
郑虎臣无奈,只好点头称是,其实他早就到昌平了,察觉事涉烧仓案,当时就惊了,对方急吼吼叫他过来,分明是让他背锅挡箭,可他根本不敢回绝。
一阵冷风透帘觅隙而入,夹杂着客栈厨院炒菜的椒香,张昊抽抽鼻子,温言道:
“老郑,咱是老交情了,我会害你么?这回的油水不小,去安排吧。”
“是、卑职告退。”
郑虎臣转身,门帘唰的一下飘飞,迎面便看到一个干瘦的绯袍老头怒冲冲进来,赶紧躬身抱手避让。
“老大人,你咋来啦?”
张昊吓一跳,连爹都叫出来了,随即大怒,恶狠狠瞪向郑虎臣,这个狗日的近在徐州,竟然只比毛恺早到片刻,显然是故意拖延磨蹭!
郑虎臣装傻充愣,悄悄溜了出去。
“老夫不是你的大人!”
毛恺喘着粗气,厉声大喝:
“你想做甚?可曾考虑过后果!”
“大、总宪,你消消气,信上我没有说太详细,听我细细道来好不好?”
张昊腆着脸陪笑,沏上茶,把案情一一禀明。
“二十多万石?!”
毛恺惊得颤抖,呆愣一下,离座就走。
他是骑乘驿马而来,出来客栈抓鞍上马,扬鞭叱喝,张昊急急上马跟上。
一队快马疾奔隆兴寺,毛恺来到库院,扫视高墙环绕的几十座仓廒,面色变得像死灰一样,进去一间看了出来,泪水横流,接连又看了几座,突然踉跄着趴到粮垛上,嚎啕大哭。
张昊挥退众人,没过去劝阻。
他见到这么多粮食时候,何尝不是心如刀绞,等老头哭的差不多,扶着他去椅子里坐下。
“总宪节哀、咳咳咳,属下当时也是痛心至极。”
毛恺摸出帕子,擦擦眼泪鼻涕说:
“烧仓案众犯的情节罪名,审无异词,问斩、徒流的人数签押完备,已上奏······“
张昊打断道:
“总宪,这么大的仓资缺额,他们都认罪了?”
毛恺苦笑一声。
“哪个仓库没有缺额?既然伸手,那就拿命来抵。”
张昊心说我也是傻了,后世大小国家、地方政府,都是一屁股负债,还不是马照跑舞照跳?
毛恺起身,不容置疑道:
“此案交给叶经,忙你的运军吧。”
言罢大步出仓。
“属下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