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东边水流太急,船只绕过来宣讲一回,划到西城接人去了,东城的百姓唉声叹气,忽然欢呼再起,远处竟然又来了一队船只。
一个上午过去,船只始终往来不停,城上人流陆续往西边移动,人群间隙终于变松豁。
司马秀靠着垛口坐下,摸索烟卷点上递给老刘一支,吞吐几口烟雾,把妞妞搂怀里,望着城中那些傻兮兮坐在房顶上的人,咧嘴笑道:
“看来这条命是捡回来了。”
毛毛嫌屁股下包裹里的银子硌屁股,闹着往浴盆外爬,艾四娘搂住不放,小声道:
“刘绪会不会早就跑了?”
老刘黑着脸道:
“若是如此,他肯定知道姓赵的计划,没道理不告诉我啊?”
司马秀沉吟道:
“除非······”
艾四娘摇头。
“他套妞妞和毛毛的话,当时我就在外面,孩子们根本没露出破绽。”
司马秀道:
“刘绪不一定知道姓赵的打算,他和悟凡多半也在城里,姓赵的端的歹毒!”
天色煞黑时候,城外大水消退不少,郊区被淹没的房屋树木也显露出来,人们松了口气,开始蹚水四处寻觅食物,老刘在一家富户阁楼弄来铺盖,当晚便在城头糊弄一夜。
次日城外陆续来人,城里的人们得知东湖堤坝堵上了,合力把堵在城门洞的木石搬开。
留城本就是泄洪区,富家固然有,更多的蜗居棚户茅屋的穷人,入夏入冬接连发水,房屋大多倒塌,天气愈来愈冷,官府赈灾的稀粥挡不住饥寒,人们拖家带口,成群结队逃往徐州。
司马秀花了五钱银子,弄来几个黢黑的窝窝头,回到客栈二楼,凑到火盆边,把干粮递给艾四娘,接过热水杯子抱手里,给老刘使眼色。
兄弟俩过来隔壁,司马秀小声道:
“发水当晚徐州就被赵古原占了,听说他手下足有十万大军,官兵不堪一击。”
老刘先是一惊,接着就嗤笑。
“十万,草特么的上哪弄十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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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秀道:
“这么多灾民往徐州去,二十万也有,这边肯定要大乱,再不走就晚了。”
老刘下意识去怀里摸香烟,却摸了个空,恶狠狠咒骂一句,切齿道:
“你护着娘仨回杏花集,马上就走!”
“你呢?”
老刘胸腔起伏,红着眼睛珠子道:
“邵昉为了富贵出卖老子,我可以不当回事,小庆这事不行,他跟了我十来年啊,和亲兄弟没啥两样,老子要找刘绪讨回这笔账!”
司马秀眼中滴泪说:
“我去!”
“不用!”
老刘起身回隔壁,去里屋取一锭大银塞怀里,也不理会老婆孩子叫唤,快步下楼而去。
他原准备雇船去镇口闸,出城到渡口才得知,大小船只全被官府收缴,只能步行。
沿途不时能见到被大水淹死的人畜,低洼处积水满溢,村庐田舍荡然无存,一路不闻鸡鸣,不见炊烟,到处都是赶往徐州的灾民,饥寒交迫之下,幼男稚女称斤而卖,惨不忍睹。
这天快到茶城时候,远远便望见漫天的黑烟,他当时就吃了一惊,官府真特么无能,竟让赵古原这个畜生打过黄河来了!
行不久,又看见路边野地有一群人马在行军,个个衣衫破烂、挎刀提枪,大约四五百人,都是青壮,领队的穿着胖袄号衣。
这些人并不理会路上的灾民,肯定是赵古原招募的手下,若是官府招募的壮丁,岂会在坑坑洼洼的泥地里行军,早就把灾民赶下官道了。
灾民只求有口饭吃,不在乎谁打谁,人流极其安静,扶老携幼往黑烟滚滚的南方而去。
茶城青灰色的城墙渐渐显露,翻过一道土岗,老刘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。
冲天的黑烟竟然不是城池焚烧所致,而是一望无际的棚区在做饭,空气中甚至能闻到大米饭和熟肉的喷香味道,逃荒的百姓忽然喧哗起来,争先恐后下了岗头,涌向烟火聚集处。
老刘跟随排队的人流缓缓向前,领到一双碗筷,再看那些帐篷下堆积如山的箱笼麻袋,心里直犯嘀咕,难道是从官府仓库里抢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