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阁灯烛荧煌,被香樟木雕饰花鸟的镂空纱槅分成南北两部分,香几上的博山熏炉里焚着药饼,吐气委蛇,芳烟布绕,香气满室。
张昊迈着四方步,穿过水晶帘,绕开八扇屏,一路吟得好诗,去那早已铺好香衾的榻上惬意坐下,咦?却不见大美人过来里间。
不就是个姿色上佳的家妓么,装啥冰清玉洁呢,难道不应该自荐枕席、愿以蒲柳之姿伺候俺、最后哭着喊着要服侍俺一辈子咩?
“都深更半夜了,还不赶紧着!”
萧琳见他转去里间,屏风上的身影分明在脱衣服,瞬间明白这厮误会了她的来意,脸上那点红晕眨眼蔓延至脖颈,眉峰耸起,羞怒自星眸中迸射而出,隆起的胸口起伏几下,清泠泠道:
“我怕你是误会了。”
张昊蹬靴子怒道:
“来都来了,还怯雨羞云不成?本老爷日理万机,没工夫和你玩情调,麻溜的!”
小狗找死!萧琳银牙咬得咯咯吱吱,恨不得过去一把捏死这个畜生,忍怒道:
“小燕子难道没给你说过?”
张昊雅蠛呆住。
“你说啥?!”
“我是她师姐。”
此声好比晴空霹雳,在张昊的脑海里炸开。
那女子的形象,瞬间与宝琴的画中人合二为一。
他心中掀起狂风巨浪,怪不得感觉有些怪怪的呢,这娘们竟是五云山人萧琳!
还有吴还来,分明是个掮客,此地十足一个兵匪官商勾结、贪赃枉法的贼窟啊!
他暗骂自己糊涂,迅疾套靴穿袍子,心念电转,这妖女干嘛要承认与小燕子的关系?
蓝青玄从记忆中冒出来,这位蓝神仙插足严徐两个凡人之间的争斗,已化为齑粉。
小燕子曾经给他吹嘘,有好多师父,但是教门的事却捂得死紧,可谓狂信徒一枚。
宝琴骨子里什么也不信,入教是环境使然,贴上他就把教门卖了,可惜所知有限。
所以这个娘们便自以为是,大摇大摆来套交情,错不了!
他系上袍带快步转过屏风,叉手作揖道歉:
“姐姐、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,蓝道长为国锄奸之事,小燕子没有隐瞒,都告诉我了,对了,姐姐怎么会在这里?”
说着便去沏茶。
“此事说来话长,我家在淮安开了几个商铺,每年少不得要过来一趟。”
萧琳见这厮又是道歉又是沏茶,怒气稍微消散些许,去玫瑰椅里坐下说:
“我在路上救了一个落难比丘,说起来还是同乡,原准备带她回苏州,听她言,之所以被人掳来淮安,与她女儿有关,而且还牵涉漕督。
吴先生是家父故交,我一介女流,不方便去衙门走动,便来找吴先生帮忙,他让我暂住园中,适才听说你今晚过来赴宴,这才漏夜叨扰。”
丈母娘从天而降,张昊很是惊讶,急道:
“那比丘现在何处?”
“就在这边,她知道你过来了,要不?”
妖女想玩啥花样?张昊愣了愣,不管如何,得去看看。
“实不相瞒,姐姐,我正为此事头疼呢。”
“随我来。”
萧琳起身出屋,取了雨伞撑开。
张昊忙不迭摘下门头上的灯笼,左右张望,却没有伞,见妖女自顾自走了,气得暗骂。
冒雨跟上去,行不久,进来一个斑竹潇潇的庭院,萧琳收伞登廊,去亮着灯的厢房叩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