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昊看到上面茅坤二字,吃了一惊,老东西几时回的?匆匆过来亲兵大院,真格是这货!
“槟榔呢?”
进屋就闻到老茅身上老大一股香烟混合槟榔的臭味,接过递来的槟榔填嘴里咬开,辛烈上窜顶门,下冲脚心,一口吐掉。
“呸!简直要命,幺娘呢?”
“哈哈哈哈哈·····”
老茅关上门,笑眯眯坐下,翘腿道:
“你就不问问我为啥回来?”
张昊倒杯水漱漱口,唉声叹气道:
“有啥问的,圣上不递话,你敢回?”
“我和幺娘一块回的,入夏前就到了香山,她去了鸡笼,还以为你早就见到她了。”
老茅点上烟,把海外现状大致说了一回。
“我回家一趟,又去绩溪见了胡部堂,哎,一言难尽。”
张昊不担心海外之事,担心也没卵用嘛,把罗龙文引狼入室的毒计告诉老茅。
“他的计策即便成功,也瞒不住天下人,此事我相信胡宗宪并不知情,锦衣卫已经南下,奉旨抓捕严世蕃、罗龙文,胡宗宪完了。”
老茅闷头抽烟,忽然泪流满面,悲痛道:
“当年倭寇深人内陆,滨海郡邑备受茶毒,妻哭其夫、子哭其父、岁无宁日。
胡军门躬冒矢石,擒奸诛寇,盖誓死殉国,故能出万死之后,成就一朝之功。
前番被参,有圣上怜悯,曲赐保全,此番再遭宵小群起而攻之,谁来保他呢?”
张昊看着老茅一把鼻涕一把泪,暗自叹息,胡宗宪得人心如斯,叫徐阶如何不忌惮嘛。
“能保胡宗宪的只有圣上,你我无能为力,常盈仓被烧,朝廷今日来人,都住在寅宾馆,吃饭没有?走吧,去后宅再说。”
老茅擦擦涕泪,跟着去内宅。
后园有别院空着,晓卉送来酒菜,老茅三杯下肚,说起当年在胡宗宪幕下往事,唏嘘不已。
张昊越听越感兴趣,老茅之前从未提起这些事,他也不便询问,毕竟对方是堂堂进士,心高气傲,自然不会给他说起做幕僚的丢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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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宗宪的人生巅峰是兵部尚书,兼都察院右都御史,加少保,总制南直隶、浙闽、江右等处军务,开幕府顺理成章,这是风尚,时下流行招幕僚,请文士为自己粉饰,以求显名聚德。
不提武将,胡宗宪幕僚有编撰筹海图编的军事战略家郑若曾、明代三大才子之一徐渭、布衣诗人沈明臣、制墨业魁首兼狗头军师罗龙文、心学弟子王寅、精通航海和倭语的蒋洲等等。
这些人都是科举不畅的秀才、武举,但是绝不能小瞧,因为他们是江南人,江南诸省为人文渊薮之地,科举竞争激烈,却录取名额少。
科举失利,不代表这些人无才,投至胡宗宪幕下,便是一个等而次之的入仕捷径,通过参谋机宜,展示才华,希望被胡宗宪举荐做官。
老茅仕途坎坷,在家憋了几十年,跑去跟着胡宗宪混,同样抱着立功起复目的,而且达成所愿,结果被坑爹儿子害了,彻底沦为草民。
“哎~,叹当年,披坚执锐,扫荡群氛,几次颠险,蒙恩赐,枉徒然!到而今,年老残喘,只落得人人道我颠,呵呵呵······”
老茅仰头又是一杯酒倒嘴里,似乎是醉了,大发牢骚:
“提督朱纨,被东南士绅及朝中权贵构陷,最终仰药而死!总督张经,被严嵩、赵文华陷害,逮捕入狱,终遭处死!
胡部堂多权术、喜功名,为稳固其位,开疆臣之劣风,首献祥瑞,又趋拜于严嵩门庭,真可谓成也严嵩,败也严嵩!
其实今日之祸,继志当年已料到,我找继志算了一卦,这才敢北上,继志与我同行,浩然,此人大才,你得见见他。”
算~卦!你特么几个意思?
张昊目瞪狗呆,肚子里的草泥马口水狂喷,你个老阴逼,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。
老子大意了,忘了这厮是个酒缸,回忆一下,自己方才并没说啥大逆不道的话。
接着他就纳闷了,继志是谁?徐渭徐大才子?徐渭字文长呀,后世人谁不知道?
“先生,继志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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