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总宪,我说句难听话,你也真够倒霉的。”
岭南春甘醇,毛恺接连喝了好几盅,酒红爬上了老脸,水灾漕阻已经够闹心了,又冒出个火龙烧空仓,朝堂吵吵半个月,最终达成默契,都觉得他是最佳人选,他不想来,可又不得不来。
“老夫业已委身,义不得复顾,水次仓关乎国计,自然不会心慈手软,但大局也不能不顾。”
“蛇无头不行,朝堂不能乱。”
张昊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,他懂这个大局,狭隘来说,就是要维护朝堂大佬之间的势力现状,不能针对某个山头的涉案人员痛下杀手。
总之,统治阶级内部必须稳定,就像后世联合国,五大流氓可以撕逼,但核弹按钮不会按下,更不容许类似阿三之类的势力借机上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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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着狮子头扒饭,心里却在蠢蠢欲动,手握罪证账本,能换来啥好处呢?
手里的罪证隐约指向某大佬,但缺少关键证据,毕竟常盈仓是中转仓,想获得有力佐证,得去京通总仓寻找,可他力有不逮。
再者,他资历太浅,年纪太小,就算他有把握一棍子放翻某大佬,空出的位置也轮不到他来坐,只是为别人做嫁衣,可惜哉。
饭后祝小鸾带着小丫头涵蕊过来收拾残席,张昊看到毛老头手指焦黄,让涵蕊去拿香烟。
毛恺站在窗边眺望,衙门公廨宅邸一目了然,街上行人犹如蝼蚁往还,市声隐约飘来。
“淮安是个好地方啊。”
“总宪不如住在这里,随后我让丫环收拾一下。”
张昊亲自沏茶,接过涵蕊送来香烟火机。
毛恺点上烟卷,去书案边坐下,把玩那个精美的火机说:
“其实那三艘船上的私盐,是锦衣卫的。”
张昊故作惊讶道:
“黄绣?”
“他还不至于如此下作,京师百官户口米盐,自去仓库支领,不过在京各衙都会遣拨吏员去盐场收买,图个省钱,此例由来已久,办事吏员倚仗权势,往往加倍收运,有勾结奸商,私贩谋利,锦衣卫衙门同样如此。”
张昊苦笑道:
“淮盐改制,物美价廉,看来大伙都要蜂拥而来,我得找黄都督赔礼道歉,怪道大伙都住进寅宾馆,只有他带人离开,这是恼我啊。”
毛恺道:
“你玩个下马威,他当时就与我分说此事,无须担忧,我会上奏圣上,京衙人员往后不得自行下盐场,至于黄绣,他另有差事。”
“哦、啥事?”
“南下捉拿罗龙文、严世蕃。”
张昊瞪眼,徐阶终于动手了,严家休矣。
烧仓案牵涉的官员太多,追查起来,严嵩罪责难逃,不过此案只是徐阶动手炮制严家的借口,想要置严家于死地,徐阶还得另想高招。
他忽然生出一丝明悟,徐阶已经知道罗龙文的毒计了,东南钱粮重地,风吹草动逃不脱徐阶耳目,恐怕走私船队出港,徐阶就知道了。
罗龙文意图扶持胡宗宪东山再起,用的其实是阳谋,徐阶根本无解,可以想象,老狗心头之恨,即便倾尽三江五湖之水,亦难清洗也。
“何至于此。”
张昊苦着脸慨叹,呷口茶水,把烧仓案前后经过,事无巨细,一一告诉毛恺。
二人聊起来没完,毛恺到底是年纪大了,加上长途跋涉,精神头渐渐有些不济。
张昊吸了不少二手烟,头晕脑胀告退,把老头亲随叫来,让小鸾留在这边照看。
晓卉听到敲门声,把手中瓜子丢碟子里,跑出门房,拨开内宅大门上的转筒,见是老爷回来,抽掉门栓拉开门扇,对菡蕊道:
“去拿灯笼。”
“不用,你们玩吧。”
张昊进门听到亲兵叫他,转身见小江跑来。
“来个客人,自称是老爷长辈。”
江长生递上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