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爹、娘亲,前衙来人说卫官们到了。”
云板敲响,换上官袍的张昊登堂入座。
“末将拜见抚军!”
众将官齐齐屈一膝,跪叩拜见。
“诸位远到辛苦,来人,看座。”
把总是营兵制低级军官,千总之下,百总之上,统兵约四百人,防守一城一堡。
漕运把总特殊,共十二人,从卫指挥或千户中选任,每个把总统领运军一万余。
比如江北三总之扬州运总,由扬州卫指挥担任,手下万余运军从各地卫所选派。
张昊扫一眼堂下左右将官,开言道:
“元宵未至,为何召集你们,诸位想必清楚,今年开漕,瓜仪会有大小七座坝闸。
换言之,过江钱今年不用再收,以后也不会有,方把总,船只、人员可有问题?”
左首上座的扬州卫指挥方一元抱拳起身。
“回老爷,扬州段各卫人员和漕船缺额,历年都不曾凑够,其实人员好办,船难筹措,漕船定额九百五十八,今年缺八十二,卑职昨日随同符保回府城,已派人把老爷要的册籍送来了。”
值班书吏得了示意,去统计房把报表拿来,张昊让人上烟上茶,翻看统计出来的结果。
江北三总,负责扬州、淮安和海右三段,运军三万余,漕船约三千。
扬州段缺员十之二,老残病亡逃匿,各种原因都有,多到无法细究。
至于漕船一直缺额,主因是造船经费紧张,也不排除官员私占隐没。
时下各运总船只损毁,要上报漕运衙门,领到修缮和打造银子后,自去清江厂订造、修补,清江厂的造船能力有限,自然要看银子下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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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军被迫借贷,千方百计造船,毕竟有船才能完成朝廷任务,还能夹带私货贩卖谋利,然而借了高利贷,只会导致逃兵增加,走私泛滥。
张昊合上报表,扫视那些抽烟喝茶的大小兵头。
“大伙有什么困难只管说,若是没有,随后出现问题,即以军法从事,决不宽贷。”
将官们面面相觑,有人试探着说了些苦情,见抚台让书吏记录下来,话匣子慢慢就打开了,一个二个接连发言,争相倒苦水。
“······老爷,你不知道那些管闸的心有多黑,若是不打点,水放多、放少都能要命,逆流让你走不动,顺流能把你的船冲翻。
但凡带些杂货抵京,连咸菜鱼腥之物也要搜走,你敢犟嘴,他便拿缉私为由,拘留你不放,逼着俺们误期,叫爷爷都没用······”
张昊算过漕丁所得津贴,根本不够沿途纤夫、闸坝、起拨、盘粮、交仓之费,这也是运军走私屡禁不止,反而泛滥成灾的原因。
漕船夹带私货的数量甚至超过漕运正粮,船只空返时,再装载货物南下,为了夹带更多的私货,运军私自改装船只,增加载量。
结果就是漕河险段频发船毁人亡事故,沿途有司对运军的盘剥加剧,双方甚至互相勾结,倒卖漕粮,然后用便宜的次粮充好粮。
“说了半天,都是与自身无关的原因,尔等漕运指挥、千户、百户等官,多有不畏律条,贪赃害军者,运军疲敝,与你们脱不了干系。”
张昊见众人乱纷纷跪地请罪,接着道:
“本官已上报漕督,即日起,两淮卫所官兵的粮饷,由个人或家属去粮局和银楼领取,参与漕运的官兵,月银和津贴加倍。
运粮超过三年者,免家属一人赋役,六年免除一家三口赋役,举报、发现走私者重赏,所属上司皆要连坐,还有问题么?”
众人尽皆痴呆无语,过了一会儿,一个家伙畏畏缩缩问:
“老爷,卫所屯田······”
“全部收归地方官府,从你们手里卖出去的屯田若是收不回来,那就要来缉私局喝稀饭。
你以为漕丁粮饷打哪来的?若非你们盗窃国资,漕丁岂会困苦如斯!行了,回去做事吧。”
众将官个个面如土色,纷纷行礼告退。
张昊问陪堂书吏:
“府同知到了没?”
那书吏道:
“回老爷,林同知昨夜上吊自尽了。”
张昊呵呵冷笑。
同知是府衙二把手,因事而设,负责地方盐粮、江防等事宜,这厮早不死晚不死,操江都御史一到就死了,分明是欺负他老虎不发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