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已过午,街上行人寥寥,家家户户贴春联迎新年,酒店食铺歇业,只好饥肠辘辘往家赶。
宝琴、金玉正和双胞姐妹打牌,一群丫环在厨房出出入入,杀鸡宰鱼,忙碌年夜饭。
他溜到金玉房里拿了零食,快步往后园去,敲敲门,吱呀一声,一个矮子露头,慌忙抱拳。
“老爷,小的言由衷。”
好名字,张昊暗赞。
“符保回来没?”
言由衷道:
“回来了,还在审讯。”
“派人去锦泉花屿,带那些报案的河工去县衙认人。”
张昊掉头去前衙,让江长生去上官桥漕仓暗访,零食越吃越饿,又去大伙房找吃的。
江长生后半晌回来,径直跑去签押院,听丫环说老爷在前衙,在二堂找到人。
张昊背着手,在堂上来回转圈踱步。
他在琢磨朝廷的粮食流通和仓储制度,打算重拟管理标准和规范,成立粮食局,来监控粮食市场、管理粮赋缴纳、完善地方储备。
民为邦本,食为民天,尤其漕粮,为京、边军饷,此外,还有苏松常嘉湖州五府、岁供二十一万四千石白粮,作为宫廷及京官的禄俸。
其实朝廷能控制粮价,首先:抚按职责之一就是时估,估量物品时价,向地方派征物料,从各地折征税银时候,便是以时估价格为准。
但市场行情变化无常,朝廷一年一估,时估人员又敷衍了事,甚至故意抬抑物价牟利,此制度形同于无,对百姓公平纳赋起不到保障。
其次:大明施行多级储粮制度,京仓、常平仓、社仓等,用以赈灾备荒、平抑时价,仓储运作经营,无非是积、藏、放,积粮是基础。
然而吏治腐败,侵盗私用,粮储大坏,朝廷连每年的正赋都无法足额收取,户部太仓国库能饿死耗子,至于地方预备仓,更无人顾及。
最后导致:地方米价飘忽,完全被奸商操控,贵则怨声载道,贱则农民遭殃,官府毫无办法,遇到灾荒,朱门酒肉臭,百姓饿莩遍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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粮食关系国计民生,流通、仓储、加工、定购价格、收购保护价、销售限价,必须靠专一部门统筹管理,而我明粮物储备系统烂透了。
另起炉灶不难,搞试点即可,干系王朝运转的粮课,后世就是粮食局统筹,当然,随着工业化完成,持续数千年的粮赋,被彻底终结。
“老爷,我回来了。”
张昊收拢发散的思绪,停步问道:
“火场里有尸骨没?”
江长生摇头。
“周祥千勾结胥吏,用贱米混入漕仓,运走好米谋利分肥,年年都这样干,百姓恨之入骨。
那个叫包隆兴的老头去县衙闹过三回了,据说昨夜有人大叫周祥千转运漕粮,惊动了百姓。
当时太乱,没人知道谁放的火,镇上百姓也奇怪,废墟里没有尸骸,周家数十口无影无踪。
老爷,小的说句不该说的,其实闹漕年年有,我们那边也一样,尤其腊月,不闹才叫怪事。”
“去歇着吧。”
张昊明白闹漕很普遍,毕竟税粮必须尽早完成,不能耽误漕运,年关自然矛盾频发。
凡事不能抱有侥幸,他认定上官桥漕仓那把火,就是冲他而来,派人搜捕包漕的劣绅周祥千,徒费精力罢了,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。
沏杯浓茶,接着琢磨筹建粮局的事,与改盐一样,改粮同样是个系统工程,要耗费海量资源,他本不想着手实施,都是宵小鼠辈逼的。
还是那句话,不想被敌人牵鼻子,那就只能从战略角度出发,玩降维打击,而且他在上官桥乡民面前拍了胸脯子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!
“老爷。”
埋头案牍的张昊停笔抬眸,是言不由衷。
“有事?”
言由衷禀道:
“小的亲自带河工去了县衙,寻回的财物倒是对得上,抓的人犯没有一个能对上号。”
“能确定?”
“去了不少河工,恁多人,难道个个都认差?”
张昊倒是挺高兴的。
你看看,敌军围困万千重,我自岿然不动,格老子,马脚露出来了吧,一群渣渣也敢跟老子斗,搁笔喜滋滋搓搓手,轮到老子输出了!
“你亲自带人去,查清是谁负责此案,顺藤摸瓜,给我揪出幕后指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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