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时亮拿着陈情书咂摸道:
“周王请求开放宗藩之禁,你们怎么看?”
交谈进入正题,大伙都严肃起来。
张昊首先发言:
“方今天下有四大患,北虏、南倭、宗藩、漕河,归根结底,藩禄、边饷、治河、仁民,处处要钱,可是从朝廷到地方,上下库仓告匮。
宗藩人丁日盛,禄粮不及,人皆忧之,若任由态势继续,必有莫测之祸,大明国事之极大者,莫如宗室,至重而难处,至急而不得不处。
说句不该说的,圣上子嗣不多,传闻景王重病垂危,裕王的位子无人能撼,新旧鼎革之际,中州藩王生乱,恰是改革宗藩制度的好时机。
圣上早年也曾励精图治,为何变成现在的样子,大伙心里有数,如今有周王倡议,诸位同僚,为子孙计,为社稷谋,是时候劝醒陛下了。”
三个大佬有的抽烟,有的喝茶,都是沉默不语。
这些人能坐上今日位置,个个都是人精,张昊不再废话,接着吃茶点。
宗藩其实是大明君臣始终关注的问题,国初的宗藩核心问题是权柄过重,诸王掌军,节制武将,造成尾大不掉的政治格局,严重威胁皇权。
经过历代削藩,时下是宗室问题在于人口剧增、禄米不及和犯罪频发,由此引发巨大的财政和社会危机,有识之士早就上书痛陈宗藩积弊。
奈何封建家天下,改革宗藩制度,形同革皇族的命,最后都是不了了之。
秦布政掐灭烟头,打破沉闷道:
“天潢支派浩繁,禄粮匮乏,时值天灾人祸,上下公私交困,今日之势有不容不变通者也,只要能革除宗藩积弊,老夫不会计较自身安危,回去我就上疏条陈宗藩至切事宜!”
另外两位轮流表态,一个慨言哪怕斧锯加身,也要上疏,一个愤叫诛臣之身,臣无悔也。
“害及一身为甚小,利在国家为甚大也。”
张昊绷着脸,装腔作势附和,表示愿与大伙共进退,接着道:
“咱们要趁热打铁,把生米做成熟饭,周王田产必须即刻清查,趁此机会,牵涉宗室的陈年积案也要一并处理,狠狠打击不法宗室的嚣张气焰,清扫邪教庵堂,缉拿在逃妖人不能马虎。”
一圈纷纷点头,大伙商议片刻,分工完毕,张昊沉吟道:
“周王绝不能放回王宫,但他如今站在咱们这边说话,也不能慢待,估计骆椿的密报此刻已经到了京师,接下来就是圣上的雷霆震怒。
中州诸王谋逆根源何在?宗藩积弊也,这一点打死不能松口,仅此远远不够,收回诸王侵田才是挽救大伙的关键一环,此外别无他法。
圣旨很快就要到了,多说无益,我马上赶往彰德府,稳住赵王,只要你们把周王首尾处理好,就能震慑诸王,中州不会乱,也不能乱!”
言毕,起身拢手左右一揖,三位大佬忙起身还礼自,一同送到大门外。
巡抚衙门前设立旗杆,迎风飘扬的黄旗上绣着“军门”
两个字,老焦等人已收拾车马行李候在此处,张昊接过缰绳,踩镫上马,朝三位大佬默默抱拳,策马带队而去。
他相信,蔡、秦、何、卞,四人会大刀阔斧猛干,宗藩串联谋逆、邪教妖人参与,四个大佬如果不想死,只能按他说的办法,背水一战。
不过他心里有数,宗藩问题无法通过某些政策调整来根除,想要彻底解决,要么掀翻大明,要么坐视大明崩溃,宗藩问题自然划上句号。
今日开封锁城,临近北门,老远就看见一个守门百户在呼喝士卒列队,城门打开,一支马队呼啸而入,往城中去了,足有百十人之多。
头前四匹骏马上的驭手尖帽、皮靴、褐衣,一看就是东厂番子,后面多是军校。
马队中间的一匹枣红马上,依稀是一个衣着扎眼的老太监,鹿皮嵌金三山帽,大红蟒衣衬玉带,粉底皂靴,老太监后右侧是个二十来岁的太监,乌帽皂靴、姜黄圆领窄袖袍,煞是眼熟。
张昊想起来了,当初在京师华清池见过这个瘦弱太监,伺候宫里女眷去孵化房看鸭子来着。
“小爷,这应该是真正的东厂吧?”
旁边骑驴的老宋趁机套近乎。
张昊怒道:
“没见要关城门么?”
“驾、驾!”
老宋慌忙催驴子,朝关城门的士卒扬手尖叫:
“哎、等等咱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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