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老巴子肉阳气太旺,亦或者是张昊戳的太狠,宋公公大腿伤口又冒出血水来。
找来的土郎中死活没办法,众人急慌慌征了轿子、轿夫,火把点上,连夜往县城飞奔。
艾四娘站在村口,望着火把光亮消失,踢一脚蹲在地上呜咽的童垚庆。
“是你的就是你的,不是你的强求不来,哭有个屁用!”
妇人跑进院,交代两个翻肠子伙计去村口盯着,顾不上大堂狼藉、安慰店客,提上灯笼,着急忙慌下了跨院地窖,探视下面的俩孩子。
“官兵走啦?孩子没事吧?”
病汉脖子里吊着断臂,从床上下来。
艾四娘站在门口点头,顺手把草帘子掀开。
一个拿着酒壶的丑汉骂骂咧咧,一脚将童垚庆踹进屋,怒道:
“那种女人是你能拐走的?这些年赚的银子,都送她了吧,真泥马蠢到家了!”
童垚庆双手笼在袄袖里,呜哇一声蹲地上,大哭道:
“她身子都给我了,没要我一文钱!”
男女三人都是一愣,艾四娘叹口气说:
“小凤的事得从长计议,此地不宜久留,这一回是侥幸,下回可不好说。”
那丑汉坐桌边闷头喝酒,见大哥伸手,把酒壶递了过去。
病汉仰脖子灌了两口,喷着酒气说:
“人怕出名猪怕壮,此地确实不能再待了,回北地也不行,二当家不会放过咱们,操特么的,若不是小韬通风,咱们一个也逃不掉!”
艾四娘心焦发火道:
“大不了不做无本买卖,有这二年积余,难道还能饿死?”
童垚庆抹一把鼻涕眼泪,闷声说:
“去临清,胰子生意做得。”
那丑汉冷哼道:
“二当家也想做胰子生意哩,你去找死?”
艾四娘眼睛忽地一亮。
“咱去淮上呀,老刘,当年你不是和教门打过交道么?”
“你懂个屁,今非昔比,独眼老道已是虎眼禅师、黄天教主,这都过去多少年了,大当家人死账清,我怕老道根本就不鸟我。”
病汉老刘唉声叹气,一口气抽干壶中酒水。
屋子里愁云惨淡,老刘烧刀子上头,忽然啪的一声将酒壶摔地上,牵动断臂伤势,疼得头冒汗珠子,恼怒大叫:
“直娘贼!老子落得今日凄惨下场,全拜邵昉这个畜生所赐,特么的拿兄弟性命换富贵,不得好死!垚庆去拿酒来!”
童垚庆应声起身,被艾四娘喝住,骂道:
“杀千刀的,这时候还敢喝?中不中去淮上碰碰运气又如何?我这就去收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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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毕转身出门。
老刘望向丑汉,见他不说话,眼中的凶光渐渐黯淡,一屁股坐床上,垂头丧气道:
“那就去淮上探探路吧。”
时下各地百姓,凡是离家百里以上者,须向里甲报备,呈报县衙审核,领取路引,否则逢关过卡就会被捉拿下狱,好在兄弟三人来本地日久,经常贸易江湖,早就弄来路引。
次日天还没亮,三兄弟将正店交给伙计打理,推车挑担,沿着黄河故道迤逦南下。
四个大人、两个娃娃,一路顶风冒雪,穿州过县,行行且止止,到徐州时,已是开春化冻。
黄河在徐州与漕河汇合,然后奔腾东南,弘治年间,黄河还在向北分流,严重威胁漕运,不过这种局面,朱道长坐朝后已经有所改善。
老刘几人这会儿就站在秦沟河防大堤上,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惊胆战。
河沟两边依旧是坚冰,中间是化冻的激流,冰块黄汤嘁哩喀嚓奔涌,岸边泥沙冰块淤积,河夫们腰系麻绳,踩在冰上,在河湾缓流处,艰难的清淤刨冰,令人心惊肉跳。
“大哥你看那边!”
童垚庆指着东面的漕河闸关惊叫。
河道冰封开冻,为了尽早泄洪,下游、上游都在陆续导水,那是真正的百尺河闸,足有三十米高的九块闸板,依次从闸墩中升起,滔滔河水竞奔不绝,怒气喷风,声如万雷。
连接闸板的绳索、铁链不知有多少根,役夫和闸兵们喊着号子,牲畜协同,随着铁轱辘绞轮上满,一个个水闸就这样依次被打开。
艾四娘死死的拉住两个孩子,脸色发白。
“走吧,打雷似的,吓着孩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