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待问倡建的南粤商会今日成立,衙门也派人到场了,报上说金风细雨楼在筹建什么股票交易所,还要拍卖海外奇珍······”
沈斛珠歪头看着她,眉心紧蹙。
麝月知道小姐在恼她,可她不知道除了士林,小姐心里还惦念什么,也许只有生意上的事能触动她,就算憎恨厌恶,总比心若死灰要好。
“士林还小,母子连心,火气消了自会认错,小姐,喝药吧。”
沈斛珠缓缓摇头。
殇情葬爱,骨肉反目,六亲无靠,再厉害的药师,也治不好她的悲伤,泪水已经流干,心也死了,这个冰冷人世,还有什么可眷恋呢?
她双目无神的望着青蒙蒙纱帐,干涸起痂的嘴唇蠕动一下,像是自语,又像是询问:
“难道不该告诉他么?”
麝月放下药碗,泪涟涟望着小姐凹陷的脸颊,心如刀绞,难受得要命。
“远走他乡是为了他的将来,那些事难道要瞒一辈子?市井谣言迟早会传入他耳中,等瞒不住的时候,他只会更恨你。
出海一趟,你看不到他已经长大了么?小姐,你不能老是惯着他,陆成江教训他是对的,你拦着不让打,是在害他啊。
你是他娘,拼死拼活是为了他,孝道大过天,如果他再躲着你,再敢骂你,再去找狗官报仇,我也要揍他,你拦不住!”
麝月怒火忽地腾起,端药碗出来交给丫环,到花园就见两个小人儿坐在地上,蒂亚举着火铳来回瞄准,士林披头散发,拿着空空的弹药囊发呆,黑红的小脸上脏兮兮的。
“蒂亚去写字!”
老好人突然翻脸发飙是可怕的,蒂亚吓得一蹦三尺高,丢下火铳,一溜烟跑了。
士林没事人似的,捡起火铳,依旧坐在地上摆弄。
“你就这样下去,不管你娘死活?”
麝月痛心疾首。
士林手上一顿,小脸难受得拧巴成一团,摔了火铳大叫:
“你们全都骗我,当我是傻子!”
“给我站起来!谁骗你?今天给我说清楚,不然休想吃饭!你以为是谁拉扯你长大?是谁给你锦衣玉食?你以为自己是少爷?没有你娘,你和士璋他们一样,死也回不来家!”
麝月把他拉扯起来,尖叫怒吼。
“我早晚要杀了他!”
士林小脸狰狞,牙齿咬得咯咯吱吱。
麝月痛苦道:
“你认为都是那个人害的?你以为你娘是个糊涂虫?”
见他扭头发狠,麝月苦笑一声,心里一横,擦掉眼泪说:
“是,我们是在骗你,知道你爷爷做甚勾当么?知道你爹爹因何而死么?跟我走,你四叔、水福、包括观音亭的人,都是你爷爷手下,他们穷凶极恶,杀人不眨眼,甚至连你娘也要杀!”
麝月拉着他就走。
士林踉踉跄跄,像是遭了雷劈的蛤蟆。
他被惊呆了,比上次得知娘亲是狗官小妾还震惊,因为娘亲出嫁时候,他也在旁观。
前院大丫环听到吩咐,急忙派人去雇轿。
西关街不太远,很快就到了,轿子停在陆成江盘下的西洋杂货铺前。
陆成江回来时日已偏西,听说麝月和士林在,让伙计招呼跟来的客商,告声罪去后院。
“你给他说说这个家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麝月拉着苏白绿出屋,去了前院。
陆成江顿时就明白咋回事了,去柜子里取酒壶,坐下对嘴灌了两口,长吁口气,拉椅子坐下,盯着泥猴一样的侄子,恶狠狠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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