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琴在他脸上涂上一笔权当惩罚,她早已看穿,心上人是个浑身找不出半根雅骨的浊物,不过她喜欢,有他在身边,什么不做也幸福。
二黑跟着小金鱼转廊跑进来。
“少爷,那个豁牙坊丁带池大姐来了,说是要见你。”
宝琴瞬间警惕,搁笔去净手,听到院中动静,放下铜镜,满面笑容出屋,随即发觉不对劲儿,池琼花双目红肿,难道又被人欺负啦?
廊下有桌椅,张昊入座倒杯茶给她,挥手赶走荼蘼和小金鱼。
“自打来香山我就认识大姐了,大姐是什么人,我心里有数,有什么苦衷只管说,我给你做主,没什么大不了,别跪地上,坐下说。”
池琼花道声老爷,泪飞顿作倾盆雨,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崩溃的情绪,泣诉往事当年。
宝琴越听越惊,简直难以置信,自己大力培养的腹心,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贼婆子!
张昊一语不发,池琼花的遭遇,其实与沿海百姓正在承受的苦难,大同小异。
她被抢后非但没遭罪,享受反而更甚,但站在她的立场,实乃倒霉他妈开门,倒霉到家了。
本来有房有仆又有田,一家三口乐无边,谁知许栋狗贼目无天,杀了老公抢家产。
最可叹的是,儿子在贼窝养大,虽说最终报了生父血仇,却舍不得放弃养父的偌大贼业。
忠臣不事二主,好女不侍二夫,按说池琼花忍辱负重报了仇,就应该喝药或上吊。
如此这般,才符合我大明的贞节价值观,但是她没去死,还唠叨儿子许朝光弃暗投明。
奈何儿子一心想坐稳贼老大之位,愈发嫌弃这个德行有亏的母亲,太没排面了嘛。
当然,弑杀养父许栋屁事没有,那叫大报不共戴天之仇,黑白两道,无人敢有不敬。
许朝光对外宣扬母亲自杀殉节,又把养父海贼王许栋的侍妾丫环杀光,风光大葬。
这厮的天良还未丧尽,暗地里将母亲送上船,随便你去哪里、怎么着,死得越远越好。
池琼花一人独舟,可想而知有多绝望,干脆跳海,可惜会水的人,想把自己淹死有点难。
折腾一番来到香山,堕落为娼不至于,害她坐牢的奸夫是个好心人,贪图美色也难免。
这女人天生丽质,少见的杨柳细腰,行走间勾魂夺魄,咦?我咋又想到她腰身了。
这种水蛇腰,被大明百姓视为淫贱,想必她也明白自身缺点,出狱后一直蓬头厚衣。
“老焦说你擅长书算,干脆去南城常济仓做事,去那边比火药坊累,除了县城,还要打理下面坊都三院报的账,你可愿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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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琼花双膝跪倒叩头说:
“奴婢愿意,老爷恩德,奴婢无以为报,如有来生,愿结草衔环报答老爷、夫人。”
张昊忙让宝琴扶她起来,安慰道:
“你愿意做事就是报答我,与其背负过去,不如倾心当下,不用在乎旁人闲言碎语。”
宝琴送到月门外,交给跑来的金玉,心里跟吃了死苍蝇似的,让荼蘼去取团扇,抿口茶感慨:
“男人被杀,为了儿子甘愿以身饲狼,结果又被儿子嫌弃,诈死险些被人打死,县城人当她是勾引有妇之夫的荡妇,连疍户都看她不起,如今身份又被人撞破,当初真不如死了干净。”
“千古艰难唯一死,再说了,她又没有做错什么,纯粹是命运捉弄,你不是画画么?”
“本夫人没心情,陪我走走。”
二人遛跶去花园,宝琴遇见心仪的花朵,便让他摘了给自己戴上。
张昊心不在焉,脑子里想的全是男儿事业。
读书人是香山稀缺资源,池琼花去库仓做事,那边的账房师爷,便可以另作他用。
南部大开发筹谋已久,所需人力物资基本齐备,但是计划迟迟无法付诸实施。
除非他想在大明闹革命,否则开发南部绕不开地主豪绅,这些人绝不会老实配合。
“我给你说话你听到没,还在想那个贼女人是吧?!”
宝琴坐在凉亭栏杆上,依偎爱郎怀中,说了半天却得不到回应,气得一把推开他,甩袖就走。
张昊差点栽进鱼池,追上去拉住媳妇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