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方应物嘉许颔首,呷口茶说:
“你明白就好,告诉大伙,这个狗官是兔子尾巴长不了,去吧。”
“是,小的告退。”
容典史恭敬施礼退下,被院里太阳耀得眼花,喘了几口粗气,撅着大肚子出来店铺。
路上熟人纷纷打招呼,容典史笑眯眯回应,顺手摸出帕子擦汗,他的心跳还有些快,好在方老爷并无吩咐,这让他很是松了一口气。
昨晚陈凝正找他,差点把他吓死,直接赶老狗滚蛋不行,他找来几个相熟,商议凑钱打发聂家,还特意把刑房老赵请来,以示清白。
他心里不无庆幸,去年大伙去省城上告,屁用没有,得亏自己没有跳到台前,再看眼下形势,方家再不出手,香山就真的要变天了。
他不停的擦汗,转过十字口,趁着和熟人搭话,扭头张望,他严重怀疑有人在监视自己。
“陆成江呢?”
广府方记打金铺后院,方应物端着茶水站在檐廊下,询问涂管事。
老涂迟疑一下,小心回道:
“大老爷,他、他在容家怡红院。”
“啪!”
方应物的怒火终于爆发,猛地把凑到嘴边的茶杯摔地上,怒吼:
“回城!”
涂管事弯腰瑟缩道:
“小的?”
“都走!”
方应物甩袖出院,守在过道口值房的跟随立即跟上。
涂管事着急忙慌喝叫小厮,让他去怡红院找人,自己跑进屋去收拾行李。
街上起风了,响晴白日仍在,云朵黑心带红边,这场雨没跑了,小贩们都在忙手忙脚地收拾摊子。
方应物乘轿出城,登上港口货船,眼神越过喧嚣码头,眺向二道岭那个巨大的豁口。
车马牲口在路上穿梭,河道里水车林立,店铺货仓遍地,到处都是疍户贱民,这些人以前不敢上岸,现如今个个喜笑颜开,旁若无人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他每年都要出海去月港,清楚地记得此地是个什么鬼样子,虽然靠城濒海,却因港口暗礁和内陆山岭阻隔,商旅寥寥无几,乏人问津。
若非亲自过来,他绝对不会相信,这个繁华商埠,半年之前,还是一片荒滩野岭。
袍摆猎猎作响,水沫飞溅扑面,一丝笑意,忽地从他那双满布冰寒的眉梢眼角漾开。
李明栋这厮说的没错,单单是眼前的一切,便足以抵偿大尖屿所失,绰绰有余!
“好大的风!”
涂管事捂着六合一统帽下了码头石阶,把行李递过去,爬上乱晃的疍家船,后面一个披头散发,穿着绿罗褶儿的年轻人轻飘飘落在他身边。
小船靠近大船,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扯开涂管事,当先爬了上去,冲着方应物叫道:
“等雨过了再走也不迟啊,你不是说要宰了那个知县吗?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?”
方应物转身进舱,大船无惧风雨,他一刻也不想在香山多待。
“听说背风港疍民捉蛟鲨跟玩儿似的,你不想开开眼?我丢雷个嗨!”
年轻人见他毫不理会,大爆粗口,扭了扭布满花绣刺青的脖子,咔咔作响,仰脸望天。
日光忽隐忽现,南边天空乌沉沉的,云层正缓缓逼来,颇有些黑云压城的气势,这才多大一会儿,码头上的行人、摊贩、旗幌,仿佛都被风卷走了,所剩寥寥无几。
帆片升起,吃住风,船速骤增,晃动也越发剧烈,涂管事一个踉跄,年轻人伸手扶住。
“老涂,你说我在这边开家粉窟香院咋样?穷逼疍户如今腰里鼓囊囊,县城就老容一家花楼,真的没啥好货色,你借我些银子,咱们合伙,要不两年,包你大赚,机不可失我给你说!”
老涂的褶子老脸绽出笑来,呲着黄板牙说:
“陆爷,大伙都知道,我当不了家,存的私房钱还不够你塞牙缝呢,你来这边才几天?花销抵得上我一年的薪俸,早干啥去了?”
“丢雷老姆,不就欠你二两酒钱么,回去老子就还你!”
陆成江甩手拨开这个心黑嘴甜的老厌物,骂骂咧咧进舱。
老涂扶住小厮站稳,三角眼里露出鄙夷来,这杀胚不过是个奴才,叫声陆爷是给老太爷面子,狗鸡扒玩意儿,还真把自个儿当主子了!
喜欢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请大家收藏:()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