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昉夹起生鱼片在火锅里涮涮,丢进嘴里大嚼,赞不绝口,对那个衣冠齐楚的胖汉说:
“当年江阴江下市号称银子市,那里是常州会馆大东主汪铭传发迹之地,常州会馆与福威镖局有生意往来,杨云亭买下西城坊厢地皮建商场,卖皂方那小子父亲是常州知府,汪、张、杨,这三家分明是勾搭连环,要做大买卖!”
“操特么的,这天下的银子,都让狗官们捞去了!”
侯龙韬恶狠狠咒骂一句,抽干杯中酒,呲牙道:
“都说杨家是破落户,杨云亭哪来的万贯家财,真特么邪门,西城被他买下一半啊!”
上首胖汉放下筷子,眯眼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道:
“你是没见过他老子的豪奢,一顿饭用的钱钞,能顶旁人一辈子花销,当年受过杨家恩惠的人太多了,杨云亭想重振家业,真的不难。
杨家世代簪缨,官面上就不说了,北地绿林更别提,走镖报出大名府杨家名号,就能一路平趟,若是劫镖,特么往后别想在江湖立足!”
侯龙韬七个不服,八个不忿,恨恨道:
“我以为镖局是卖布的标行呢,不曾想是来抢咱饭碗,操特么的,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!”
邵昉给大伙酒杯满上,笑道:
“他不给咱留活路,那就别怪咱坏规矩,逮住机会,豁出去干他一票就值过!”
“对头!”
侯龙韬猛拍大腿,见大当家皱眉不作声,明白他担心啥,斟酒安慰道:
“大哥,你现在也是官了,安心享福就好,兄弟们办事向来干净利落,绝不会连累你!”
那胖汉矜持的笑了笑,满饮一杯说:
“你小子不懂,花钱捐来的都是散官,无俸无权,给孩子们将来铺路罢了,兄弟们跟我这么些年,我洗手退出,心里着实惭愧。
如今道上的大买卖都被镖局揽下,点子太硬,兄弟们冒险不值当,眼下芙蓉皂生意有搞头,我穆怀虎总要给大伙谋个一世富贵!”
“大哥仁义!”
“我听大哥的!”
“来来来,干!”
汤锅咕嘟嘟翻滚,冒着浓香白烟,三兄弟欢声笑语,推杯换盏,吃得热火朝天。
彤云万里雪漫漫,一片飞来一片寒。
卫河缓水岸已经开始结冰,立冬后第三天,张家货船终于抵达通州。
这里是漕运最北端,仓场总督衙门驻所,南北物资的集散地,每年漕粮卸在土石两坝,经通惠河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师和边关。
过坝临检耗时许久,走不多远,船速渐渐放缓,又停了下来。
张昊披上老棉袄出舱,雪花模糊了远处的关闸,近处水面上被舟楫铺满,全是等待进京的舟船。
“等上一天也有可能,回舱吧。”
幺娘打着伞,伸指头戳戳他。
远处突然欢呼声大起。
“开闸了!”
旁边的老严兴奋大叫,眼看就要到京师,他比谁都急切热情。
张昊拍拍身上雪花进舱。
大明百姓的心理,如今的他已经能深切体会。
皇帝集世间万般光华荣耀于一身,只要不作死,就是万民拥戴敬仰的存在。
巍巍神京、煌煌帝居,谁又不想去看一眼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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