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智峰找来锄头,去厨房把米缸搬开,很快就挖到一个箱子,费力拖拽上来,撬开铜锁,咕咚一声咽口涎水。
箱里大概有五百两银子,师父自从住到义父家,已经不来这边,银子和牲口圈里马匹,应该是预备跑路所用。
银锭上还有个油纸包,他不敢打开,拿去堂屋交给脸色吓人的师父,不待吩咐,又跑去找来包裹,分装银两。
师徒二人匆匆收拾行李,牵了两匹马出院。
黄智峰锁好门户,去邻铺交代一声,牵马跟上李子同。
师徒绕过江宁,避开巡检关卡,一路往东,日头西下,看到秦淮烟波时候,黄智峰大约知道师父要见谁了。
二人在春江浦下马进镇,但见阁楼店铺鳞次栉比,画舫河房灯火交辉,商贩沿街叫卖声里,夹杂着琵琶、弦子、檀板合奏的靡靡之乐。
李子同在花灯高挂的春十三娘曲馆停步,门前浇花小丫头过来问询,朝屋里叫声妈妈。
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莲步款款出来,李子同给妇人拱手,妇人还礼,小厮接过马匹照看。
进来屋子,中堂挂的是娼神管仲,翘头案上摆着水果香炉,妇人让小丫头给客人带路,挽上袖子,接着修剪花架上的虞美人。
师徒二人沿着屋左楼梯而上,楼廊曲折回环,两边门户重重,靡曼小曲飘荡,浪语噱笑盈耳,脂香酒气扑鼻,端的是人间温柔之乡。
一个身着纱衣,云鬓堆鸦的人儿从一间屋里出来,朝二人丢个媚眼,擦肩而过,香风袅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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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智峰扭头打量纱衣下隐露的葱绿抹胸、粉红罗裙,暗咽口水,心说这个小相公生的娇滴滴如花似玉,着实不输女儿家。
转朱阁,能眺见上坊水门的迷离灯影,水上游船往来如织,颇黎之灯,水晶之盏,映衬着两岸画栋珠帘,令人心醉神迷。
秦淮河自西向东,经过此地,从外城上坊门流入金陵,在内城十里蜿蜒,终入大江。
随着城市扩张,春江浦这边沿河两岸百业汇集,楼台飞云,画舫凌波,繁华不输内城。
今秋是士子三年大比之期,金陵遍地秦楼楚馆迎来最好的时节,穷秀才还在路途负箧执杖,富家子已经豪奴健马,早早赶来这奢靡之地。
黄智峰听到有人吟诗,呸的一声,朝窗外吐口浓痰。
下楼穿过诸院,师徒二人来到一处雅静的所在,园中花木扶疏,琴声幽幽。
“那边,客人自去。”
守门小丫头停步,朝竹林边露出一角的阁楼指指,转身走了。
二人穿过曲折小径上楼,珠帘呖呖,一个身段妖娆、玉貌花容的少女给李子同挑开帘拢。
“咣咚!”
李子同把包裹扔地板上,阴着脸去几边坐下。
西窗琴案旁,一双春葱玉指按住琴弦,外套百花丝绣褙子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,星眸神峭,鹅蛋脸似笑非笑,望向来客。
“师兄好大的火气,我可没有得罪你。”
李子同闷声道:
“你都知道了?”
那个身段妖娆的少女在外间泡了茶水端来,抚琴女子取了一杯放案上。
“看在原是同气连枝的份上,我才帮你引见黄台仰,至于其它,那是师兄的事,与我无关,你神功盖世,不是好好的么。”
李子同张张嘴,牙关轻颤,压下心头戾气说:
“此仇不死不休,我的人手尽折,帮我打探张家虚实,你开个价,事后还有重谢!”
张家,哪个张家?女子纤指拨弄琴弦,按捺住心头疑惑,淡淡说道:
“师兄太高看我了,五城兵马司协同巡江营,尽数出动,这可不是小事,我门中奉行万行即空,师命在身,恕我无能为力,心造一切,师兄看开就好。”
“哈哈哈······!”
李子同忽然狂笑,瞪着血丝侵睛的怒目说:
“可是恼我上次给你的报酬太少?”
竟然是江阴张家!?
琴桌旁的女子心跳漏了半拍,凤目微眯,直视李子同眼中的凶光,伸手朝身边女孩要烟杆儿,冷笑道:
“师兄上次做局,我本没帮上甚么,何谈多少,也是贵徒行事不密,让那个幌子逃掉,不然哪有今日之祸,此事最好等你冷静下来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