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说中午在你这儿混饭呢,别、千万别下来,我来牵马执镫。”
说着就拽住缰绳,牵马掉头。
张昊看到这厮死皮赖脸的熊样子,就知道出城没戏了,只能沮丧的望着马奎一行三人去远。
马匹交给老秦,任秀才的小厮轻车熟路去门房沏茶装盘,端着就走。
同窗二人过来西花厅坐了,隔着茶几,张昊探身把任秀才手里折扇拿过来,唰地一下抖开。
扇面是春宫图,那是相当坦诚,又甩了回去,斜一眼小厮解开的包裹,大小两个古简紫檀匣子,不爽道:
“你小子竟然带着礼物过来,打什么主意呢?”
“喜欢就拿去,这可是六如居士画的,你看这个玉瓶,可入得法眼?”
任秀才又把春宫扇子丢他怀里,侧身打开那个小匣子,绸布上躺个巴掌大的羊脂白玉瓶。
张昊拿过来瞅瞅,只能当个玩物摆件,又打开另一个匣子,是《韩昌黎集》一部。
时下文人送礼无非是新诗扇面、法书字帖、食物特产,任秀才送珍玩,已经很上档次了。
他对礼物毫无兴趣,打开春宫扇面来看,落款为六如居士,也就是唐伯虎。
任秀才一脸猥琐道:“为兄还有几本时下最抢手的春宫画册子,托人从扬州买的,明儿个我让人送来一套,害羞甚么,你也老大不小了,我表妹十二嫁人,孩子都有了。”
张昊在想唐伯虎的遭遇,也不知害羞为何物。
男十六、女十四成婚是国朝律文,他个头比同龄人高,加上一年到头不爱待屋里,小脸粗黑,任秀才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年纪。
而且他的科举备录年庚,比实际年龄大四岁,此即试年,都是士子自己上报,大明崇尚神童,士子都会少报两岁,他则相反。
原因很简单,他年纪太小,偏又怜我世人,忧患实多,所以急着做官拯救苍生。
“画册你留着自个儿撸吧。”
张昊摇着扇子,沉香扇坠芬芳缭绕,望向花格窗棂外的花树,漫吟道:
“酒醒只在花前坐,酒醉还来花下眠,世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······”
唐伯虎当年与江阴好友徐经一起,受科场案牵连,就此与科举绝缘,已逝去几十年了。
徐家是江阴狗大户,田产惊人,有几万亩,张家田庄三分之一的荒地买自徐家。
他见过闻名后世的驴友徐霞客之父,一个十来岁的少年,叫徐有勉,在县学念书。
“好诗,增一分太肥,减一分太瘦,求浩然把此诗送我,我挂到书房,也好沾些江南才子的灵气。”
任秀才猛拍马屁。
张昊从神思不属中脱离,怒道:
“这是唐伯虎的诗,你丫不读书吗?”
“这、浩然,你误会了,我是求你墨宝啊!谁不知道你书法妙绝,你不会这么吝啬吧?”
任秀才面不改色,气不发喘,扬眉瞪眼,倒打一耙。
“世骏,你这脸皮功夫也算练到家了,可惜岁试末等不打脸,希望尊臀也和贵脸一般厚。”
张昊见对方脸色红白不定,笑道:
“差点忘了,大宗师不但有戒板,还有戒尺,都不是吃素的,你练过铁砂掌么?”
“浩然、浩然兄,救······”
任秀才咧开大嘴就要哭丧卖惨,见他冷哼起身,赶忙挥退小厮,张开双臂拦在了张昊面前。
“浩然,救我啊,此番若是考个末等,不说提学这关,回去我爹也不会放过我,我命休矣!”
张昊返身去交椅里坐下,翘着腿冷笑连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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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是过了,岂不是可以考举人?”
“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,到时候捐个监生就足矣,浩然、你不能见死不救啊!
我爹以为我改过自新,常在人前吹嘘,若岁考不过,我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