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年纪大些的,便是本地丝业会馆莫执事,他家东主也看上了我这门生意,盛源齐家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,曹员外想必认识。”
曹茂廷道,“钻天洞庭遍地徽,苏州齐东主的大名,如雷贯耳,却不曾打过交道。”
大明商帮基本以省为单元,但能用县下乡镇命名为商帮的,仅有一个,即苏州洞庭商帮。
洞庭商帮在苏州西南郊外吴县太湖之中,居洞庭东西两山,当地盛产碧螺春、桑蚕等。
本地商人利用洞庭得天独厚的水运,运进本埠缺少的粮食,贩出畅销全国的苏州丝绸等。
由于洞庭商帮惯于削尖脑袋钻营,连“天庭”
都能打通,因此有“钻天洞庭”
之绰号。
譬如皇家岁造缎匹,名义上是官府织染局造解,实质上,根本离不开齐家之类的民间私营大作坊。
老莫带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子入厅,与张昊见礼。
“小官人,这位是苏州杨掌柜,代表我家东主,来府上拜见。”
张昊伸手延坐,心里有些奇怪,自己城里城外来回跑,老莫这个瘪犊子,好像每次都能碰个正着,这么巧,不会是派人盯着我吧?
“莫大叔,这位是曹员外,专程从扬州过来,我看在乡亲的份上等你至今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价钱大伙都清楚,没啥遮遮掩掩的,齐东主要是吃不下,我这边就开卖,都等着呢。”
老莫干笑一声,看向坐他上首的瘦子。
“多承小官人盛情,我家主人发话,生意我们要一半。”
杨掌柜拱手言罢,扭头大喇喇对曹茂廷道:
“曹大掌柜是吧,可还记得在下?并州、宝丰茶庄,怎么,不记得啦,真是贵人多忘事啊。”
并州是古地名,大致在山右太原、大同,以及关外河套一带,不过大明的丰饶河套,早就被鞑子抢去了。
行内人都懂,秦晋相连,均做边关生意,那就离不开走私,因此用模棱两可的并州生意,指代走私买卖。
曹茂廷端详对方片刻,捋须含糊道:
“宝丰号,好像在哪听说过,恕我健忘,具体实在记不清了。”
杨掌柜阴阳怪气的笑。
“也难怪,在下当年哪有资格和曹掌柜谈生意,嚯、张嘴就是上茶万斤啊,鞑子贪婪,祁贵发他们无能,一圈人被你的空城计玩弄鼓掌,好手段!”
“哦——,想起来了,这事儿我还有些印象,其中另有情由,你可能有些误会。
懂的都懂,我就不多说了,生意嘛,撑死胆大、饿死胆小,没胆量怨不得旁人。
至于杨老弟,时日过去太久,恕在下眼拙,得罪之处还望海涵一二。”
曹茂廷拱拱手,笑得一团和气。
“扯这些陈谷子烂芝麻作甚!完事好好套交情去,我还要游湖会友,没时间和你们墨迹!”
张昊一副不耐烦的纨绔嘴脸。
“小官人息怒,我家主人有请尊驾前往······”
瘦子还没说完,张昊摆手打断,烦躁道:
“净整些没用的,小爷皂方是前宋皇宫秘藏,货真价实,爱买不买,我只图爽快利落,不然怎会轮到你家东主!”
离了王屠户,就得吃带毛豚?小爷我张榜卖方,银子手到擒来,这事儿又不是没干过,大热天我去苏州作甚!”
花厅上,坐在最下首的姚老四仿佛局外人,望着厅外花圃,痴痴呆呆。
旁边的曹茂廷端着茶盏,细品缓咂。
那瘦子杨掌柜被张昊怼得反应不过来,皱眉去看老莫。
老莫愁容满面,微微点头示意,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。
杨掌柜斜视曹茂廷,咬牙道:
“我家主人愿买下大江以南经销权,可以预付定金十万两!
不过我家主人特意嘱托,万望小官人移驾苏州一会,算是不情之请。
毕竟生意一场,往后就是朋友了,实不相瞒,我家主人不良于行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张昊若有所思,起身背着手,踱起斯文滴四方步,其实他的小心肝都快要蹦出来了。
十万粮白银啊,老子终于脱贫了!
茶叶蛋我吃一个扔一个,鱼翅漱口,燕窝敷脸,就是这么豪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