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昊喝口下火茶,寻思片刻,朝田间的跟班招手。
“赫大哥去黄田荡,找日升货栈老康,让他给王掌柜带个话,就说盛源齐家邀我去苏州,最多再等他两天时间,过时不候。”
小赫应是,取了树上搭的褂子回庄取马。
几个拾穗的小孩从远处路过,见有人在树荫下偷懒,也跑来玩闹,争抢茶杯茶壶。
“别抢,轮着来。”
张昊拿瓷壶给他们倒茶。
“张昊,我爹说打的粮食都是你的,真的假的?”
一个同样打赤膊的小孩子问他,伸手接过小伙伴的杯子喝一口,连连叫苦。
“呸!呸!这是下火药,不是茶叶,难喝死了!”
“你家才来我们庄子几天?知道啥。”
旁边扎冲天辫的小女孩接过茶杯,小心翼翼尝尝,好苦,皱着小鼻子说:
“这里全是他家的,点心坊也是,我娘说我要是听话,长大就给他当媳妇,天天有点心吃呢。”
“放屁!他要听我爷爷的,你们也是,都得听我的!”
一大群小孩顺着田沟从远处跑来,领头的无病手端茶杯,义正辞严,扫视这几个小不点。
她身后的孩子们有的挽篮子,有的拎蚂蚱串,只有她端着盛肥皂水的杯子。
女孩见无人敢反对,拿麦管吹个七彩肥皂泡,小手一扬,泡泡飘了起来,得意道:
“看看我吹的大不大。”
“大,真大。”
“还会飞!”
“真好看,无病,给我吹一下吧?”
一群孩子羡慕的围着女孩,叽叽喳喳讨好。
张昊憋不住笑,孩子们恼火起来,大声呵斥,还告状:
“无病,他笑你!”
“我没有,无病,你去哪玩啦,爷爷呢?”
“不知道!”
无病怒目瞪他,气呼呼说:
“谁玩了?我们在捉蚂蚱回去喂鸡好不好!施护院让我告诉你,又抓到一个混进庄子的坏蛋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北河皂坊大院,金盏坐在茶棚下休息,头上扎着帕子,花花绿绿的漂亮衫裙换成了耐脏的两截土布衫裤,那张白生生的脸蛋早已变黑变瘦,瞥见张昊光脚赤膊进院,给他倒杯茶,摇着蒲扇埋怨说:
“瞅瞅你,都晒成黑老包了,庄上缺你一个干活的?”
“晒太阳大补,你懂啥。”
张昊提起脚丫子挠挠发痒的泥腿,东张西望。
“汪护院呢?那个招娣咋样?”
“招娣学的快,盼娣就笨些,只能在仓库带班,汪琦是个废物,怪不得被人叫七蛋,离八蛋真是不远,他不在这边照看才好。”
金盏扭头瞅一眼在工棚下忙碌的招娣,笑着把黏在脸上的发丝挠开。
皂坊眼下全是妇人女孩,人们嘴中的七蛋,就是最初带班的汪护院,这人在青楼做过打手,因为替姐儿们出头,得罪了寻欢豪客,不得不逃。
庄头让他带班,大概觉得他善于和女流打交道,不料这人窝囊之极,反成了妇人解闷逗乐的对象,她嫌这厮碍事,一怒之下之下把他赶走了。
大院里热浪滚滚,气味销魂,妇人们都是汗流浃背,张昊到处检查一回,临走对金盏说:
“大伙辛苦,告诉她们,伏天每月再加一钱银子,多喝绿豆汤,别中暑。”
金盏追了几步,见周围都是人,实在没法张嘴,气鼓鼓的回了茶棚下,腹诽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