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易走到他面前,问道。
目光落在他低垂的、露出一小截麦色后颈的脑袋上,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委屈和别扭。
安易:????
这是怎么回事儿?
听到他的声音,秦苍划拉地面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他抬起头,眼睛确实有点泛红,像是用力憋着气,嘴唇抿得死死的。
良久,才憋出一句:“。。。。。。没什么。”
安易眼眸眯了起来,直直的盯着他。
把秦苍看得冷汗直冒。
安易站在院中,看着秦苍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委屈气息,如同被雨水打湿、却强撑着不发抖的小狗。
他下意识地回想方才的情景——方怀兴的到访,耐心的解答,融洽的交谈。。。。。。。再结合秦苍此刻异常的反应,电光石火间,一丝了然划过他的眼眸。
他明白了。
原来如此。
是因为看到他对旁人也展露了耐心与教导,所以不高兴了?
像护食的幼犬,发现自己以为独属于自己的关注和善意,被分给了旁人,便觉得被忽视,从而生出了这般直白又笨拙的委屈与占有欲。
安易在心中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。
果然还是个半大孩子。
因长久生活在恶意与漠视之中,骤然得到一丝温暖与关怀,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,恨不得将这唯一的善意牢牢锁在身边,不容他人分润半分。
这种心态,他可以理解,但。。。。。。
第147章穿进科举文的第十一天
按理说,此时的安易,应当上前一步,用温和的言语安抚这只炸毛的小孩。
或许可以解释方怀兴只是偶然到访请教,与他不同,他秦苍才是自己愿意花费时间教导的那个“特别”
的存在。。。。。。如此,便能轻易抚平那点不安与委屈。
但。。。。。。
安易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秦苍那张写满倔强与难过的脸上。
秦苍与他,是什么关系呢?
非亲非故。
不过是他一时兴起,觉得这少年眼神里的狠劲与深处的孤寂有几分意思,顺手为之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罢了。
如同行走路边,见一株野草生得顽强,随手浇了点水。
难道还要因为这株野草希望得到独一份的浇灌,就去安抚它,向它承诺什么吗?
没有这个必要,也没有这个义务。
于是,安易脸上那抹极淡的温和痕迹彻底敛去,恢复了一贯的平静。
他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,露出一抹浅淡得近乎虚无的笑意,语气平稳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:
“既然如此,看你不太舒服,今日就到这里罢。”
这话轻飘飘的,却让秦苍浑身猛地一僵。
他眼中那点强撑着的委屈瞬间凝固,然后一点点碎裂开来,只剩下全然的愕然与难以置信。
他以为。。。。。。他以为安易至少会问一句,或者。。。。。。不是这样直接、平淡地结束。
他艰难地动了动喉咙,像是有砂石摩擦,最终,只是极其缓慢、沉重地点了点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股汹涌的委屈和莫名的怒气,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泄了个干净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落和冰冷。
他默默地放下一直紧攥在手里的、用来在地上写画的树枝,动作僵硬地转身,朝着院外走去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拖着千斤重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