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李左车能得到太子扶苏的喜爱,一个孤儿在咸阳的日子也不会太差。李牧鼻子一酸,闭上了眼睛,静静地靠在战车的扶手夹子上。
李左车贴着李牧依靠,有点不想见到那个太子扶苏,甚至希望他们永远在赶路,永远都不要抵达咸阳就好了。
可一切都不会因为李左车的想法而改变,行军速度就算再慢,也已经看见了咸阳城密密麻麻的房屋建筑了。
他们还没有抵达咸阳,便已经窥见到咸阳的繁华一角。
在咸阳郊外,两列卫兵夹道而立,一面黑色的大旗在空中猎猎翻卷。
与军中的秦字旗不同,这面黑色大旗上的图案很独特,两条纹路繁复的巨龙缠绕相交,只看一眼便已让人心底生畏。
越是走近,那面交龙旗的威压越是咄咄逼人,让李左车更加紧张害怕。
是太子的交龙旗。王翦轻声道,太子亲自过来迎接我们了。
李左车差点哭了,这个秦国太子好可怕,用的旗子也可怕。他想跳下车逃走,一点也不希望见到秦国太子。
怀里的孙子紧张的身体都有些僵硬了。李牧仰头望了眼东北方向的高空,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,早知道我就不该把你扔在代城。
李牧承认自己错了,没有当好一个臣属,也没有当好一个祖父。为了守住北境的关口,他几乎不怎么呆在代城,也没怎么领孙子去军营,如今养成了孩子如此胆小老实的性格。
可最终李牧也没说出什么责备的话,只要孙子能好好活着就好,他也不期望李家以后能有多少荣耀。
秦军奏响了鼓乐声,大军的步伐慢慢放缓,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。
李左车还趴在祖父的怀里,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战车停下了。
一只小虫子掉在了李左车的头顶,还在滚来滚去,扰得他脑袋痒痒的。
李左车伸手去抓,虫子没抓到,却抓到了一根软乎乎的手指。
他茫然地转头去看,对上一张白嫩漂亮的小脸。
或许是在风中久候多时,那张小脸被吹得红扑扑,好似抹了两团花汁,显得小孩子生机勃勃,好似浑身都带着活力和阳光。
李左车下意识地抓着那根手指,没有松手。
。。。。。这个李左车看上去傻傻的,怎么会被韩信奉为老师呢?扶苏又试着抽回手,还是失败了。他鼓了鼓脸颊,这个李左车让他有点失望哦。
刘邦戳破扶苏鼓起来的脸蛋,没有经历过风雨的小花朵就是这样的,如果今日李牧也被赵王杀掉了,李左车失去了唯一的亲人,只能独自颠沛流离,肯定不会像现在一样。不过一个人的天赋是不会变的,好好培养必定也是良帅。
扶苏听到这话心里也跟着难受,也握住了李左车的手:欢迎来到咸阳,过两天我给你办个接风宴,会有很多小孩子陪我们玩哦。
李左车抿着嘴唇,脸蛋也跟着红红的,小声问道:你是谁家孩子呀?
我是扶苏哦。
啊。李左车手一抖要收走,却被扶苏拉住了。
我们去比跑马!扶苏拉着李左车跳下战车。
李牧等人没听见李左车的回答,但两个孩子已经手牵手跑向枣糕马了。
随行的护卫很识趣地给李左车让出了一匹马。扶苏先等李左车上马后,才翻身跳上自己的枣糕马,看到那座小山丘了吗?后跑到的是小狗。
那座小山丘不算远,李左车下意识地先估算着距离,随即眼睛里也生出斗志。
扶苏一声令下,两匹马一前一后地冲出去了。
李牧吓了一跳,刚想出声喊住孙子,却被周巿拦下了。
周巿笑道:看李小郎君现在这样活泼,不也挺好的吗?李公不要担心,太子经常这样和臣属玩闹。
王翦想起家里那个更加胆大包天的孙子,一时有些闹心:是这样的。也幸好太子对属官们很宽容,但并不会松懈对属官的教导,王离胆子变得更大,但也更稳重了。
李牧想起在邯郸城所见到的扶苏,刚产生的一点意外也打消了,他应该就是这样的小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