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卫云正揉着额角,迷迷瞪瞪地招手唤来侍者,口齿不清地嘟囔着要换一个新酒杯。
脸颊酡红,眼神涣散,十足一个贪杯后劲上头的庸碌之徒。
怎么看,都与精明算计无关。
难道真是自己……多心了?
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,借着氤氲的热气,掩去眼底更深的思量。
毕竟,这世间,怎会有人如此大费周章,不惜在御前也竭力扮演一个荒唐愚蠢的顽劣形象?
甚至……将这角色演得如此浑然天成,丝丝入扣?
一丝极淡、却无比清晰的疑虑,如同初春悄然钻出冻土的草芽,无声无息地在萧璃素来明澈的心田里,种下了。
它尚未扎根,却顽固地打破了那片名为「否定」的坚冰。
第5章第5章蛛丝马迹?
几日后的清晨,空气还算舒爽。
昨夜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,将公主府的碧瓦朱檐洗得透亮。
清晨微凉的风裹挟着草木湿润的清气拂过水榭。
萧璃倚着雕花栏杆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石面上凝结的细小水珠。
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远处那片被雨水浸润得愈发鲜亮的翠色。
她微微侧首,正欲舒展一下有些凝滞的肩颈,眼角的余光却恰好捕捉到抄手游廊另一端缓缓行来的两道身影。
是卫云,还有她那个叫做砚舟的小厮。
卫云似乎刚从榻上起身不久,晨光勾勒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影。
一顶白玉发冠松松垮垮地束着墨发,几缕发丝不甚服帖地垂落在颊边,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随意。
宽大的云锦外袍罩在身上,更显得那身姿过分清瘦,行走间衣袂飘拂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韵律。
此刻,她正一边听着身侧砚舟的低声回话,一边信手从廊边垂下的新柳上捻下一片嫩叶。
葱白似的指尖灵巧地捻着叶柄,懒洋洋地转动着。
萧璃原本只是随意掠过的一瞥,目光却在那主仆二人身上不自觉地停顿了一瞬。
砚舟的姿态……恭敬得有些过了头。
他并非仅仅落后卫云半步以示尊卑,而是整个身体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躬身角度。
他头颅低垂,目光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牢牢定在卫云曳地的衣摆边缘那片小小的区域。
他回话时,声音应该压得极低,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小心翼翼。
倾听卫云指示的姿态更是全神贯注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,生怕一丝多余的气息都会惊扰了眼前人。
那并非寻常下人对主子的敬畏,倒更像是对待一位手握生杀大权、稍有不慎便会招致雷霆之怒的……上位者。
一个声名狼藉、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,何至于让贴身服侍的小厮敬畏谨慎到这个地步?
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感,如同初春清晨的薄雾,再次悄然漫上萧璃的心头。
就在这时,砚舟似乎说了些什么。
只见卫云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,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哂。
她捻着柳叶的手指忽地一弹,那片嫩叶便打着旋儿,轻盈地坠入廊下积蓄的一小洼雨水中,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