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仄混乱,措辞俚俗。
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立时皱紧了眉头,紧抿着唇,一副不忍卒听的模样。
几个年轻子弟慌忙低头,用袖子掩住嘴,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。
萧璃端坐不动,置于膝上的双手却在宽大的锦缎衣袖中骤然蜷缩,指甲微微掐入了掌心。
她面上依旧沉静如水,只是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。
目光垂落在眼前的白玉酒盏上,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晃也不曾晃一下。
虽知此人素来荒唐,但在这大庭广众、御前献丑,折损的何止是她一人颜面?
一丝冰冷的难堪,如同细微的冰针,悄然刺入心尖。
更令人瞠目的是,那卫云吟罢,大约是自觉「才华横溢」,竟得意地举起酒杯,脚步虚浮地向前一步,似要邀饮天下。
“诸位,同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脚下猛地被自己那过分宽大的绯红袍袖一绊,整个人顿时失了重心,惊呼一声向前扑去。
“哎呀!”
“小心!”
惊呼声四起。
只见卫云手中的酒杯脱手飞出,琼浆玉液泼洒出大半。
晶莹的酒液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,险险擦过邻席一位王妃华贵的裙裾下摆。
溅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,留下一摊淋漓狼藉。
卫云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,慌忙挥舞着双手,脸上堆满了夸张的慌乱和歉意,对着那受惊的王妃连连作揖:
“对不住对不住!王妃恕罪!在下……在下酒醉失态,笨手笨脚,实在该打!该打!”
她姿态笨拙,连道歉都显得浮夸无比,引得席间又是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。
连御座上的皇帝也投来一丝无奈的视线,轻轻摇了摇头。
萧璃心下无声叹息,正欲抬眸,唇瓣微启,准备说些什么缓和场面。
然而就在那片混乱与卫云手忙脚乱的「惶恐」之中……她敏锐的目光无意间捕捉到了卫云低头整理衣襟的瞬间……
那低垂的眼帘下,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,竟在无人窥探的角度,飞快地掠过一丝极致的清明。
那绝非醉汉的浑浊,更像寒潭深水,冷静、锐利,甚至还带着一丝……算计?
与她此刻脸上那副慌张无措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,形成了荒谬而刺目的对比!
那眼神快如闪电,如同幻觉,只在萧璃心头留下一道微凉的印记。
下一瞬,便已被更浓重的醉意和窘迫彻底覆盖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宴席尾声……
接下来的宫宴,丝竹依旧,觥筹犹在。
萧璃端坐如故,唇边甚至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、属于皇家公主的雍容浅笑,与前来敬酒的宗亲命妇们颔首示意。
但心底深处,那被人无意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湖面,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,却已悄然漾开,一圈又一圈,不断扩大。
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眼神……真的是错觉吗?
萧璃的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