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灯光细细碎碎,变成切割线,试图解构他、分析他。
诡异和病态的氛围缠绕着气质过于干净的少年,竟然达成了某种和谐。
应知的唱腔近乎吟唱,冷而婉转,咬字却十分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尤其是“割席”
两个字,锋利得如同高处落下的宣判。
但仔细听来,又有种不知对谁的嘲弄。
「藏进笑语里的怪病
荒野谷释放了回音
藏进皮囊下的魂灵
天和地收起了星星
当这副身体退化成空镜
任你来寻访无人的景」
笼罩应知的光源逐渐扩大,原来他一直坐在一个巨大的水晶球里,孤独感在这一刻被放得无限大。
应知的目光不再飘忽,而是锁定住镜头,不知道在透过镜头看谁,某一时刻,他眨了眨眼,仿佛一个小小的告别。
这个小动作在15o寸的级大屏上极为明显,陈下意识看了眼路悬深。
路悬深没什么表情,似乎陷入了思考,视线一错不错地缠绕在应知身上,甚至可能都没现陈在看自己。
陈突然产生一种错觉,应知和路悬深在隔空对视。
只有他们两个,没有别人,从一开始就没有。
忽然,水晶球出现类似马赛克的纹路,失真模糊了一下,里面的人消失了,台下包括观察者前辈在内的观众都坐直了身体。
但歌声还在继续。
「当我藏进去藏进去
比逃开更显悲情
撤退和消失都够侥幸
无须夜色诱引
那些独占的无耻的做作的狡诈的
全部与你割席
它们归顺于自知之明
它们将随我退出空镜」
长达十几秒钟如同空镜般的失踪后,应知的身影又安安稳稳回到水晶球内,像是开了个小玩笑。
观众这才恍然意识到,原来他们都是共谋的窥视者,以为自己搜捕到了舞台上那个试图藏匿的魅影,将他锁在水晶球里唱歌,沉迷在一点一点扒开他、了解他的快感里,但这一切实则只是幻想
倘若他不愿意,他永远不会被你找到。
应知的声音从这时候开始出现动摇,甚至有几处极为明显的错拍,重复副歌时,他以一种近乎炫技般的方式拔高声调,明明唱的仍然是“藏”
,却似乎终于克制不住,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,每个漂亮的转音都重重砸在人心头上。
陈一瞬间竟然感到说不上来的心疼,同时又被几乎堪称完美的唱功折服,两种思想在脑中疯狂打架。
没有伴舞、没有大型配乐团、没有绚烂的干冰烟火,对于音综而言,这是很大胆的冒险。
何况应知表演的是一抒情歌,从歌曲本身而言,比那种节奏情感强烈的劲歌天然缺少煽动性,如果歌手本人控场力不够,恐怕就是一场白开水表演,巨大空旷的舞台会瞬间瓦解掉歌手的表演。
但应知却颠覆了刻板印象,只需要一个单薄的身影,一把干净到极致的嗓子,就能拖着所有人的情绪和他一起坠落又升空。
此后无人换坐姿,无人尖叫,无人鼓掌。
评委席上,有前辈情不自禁站起来,满眼的欣赏快要溢出来,冲舞台上的应知竖大拇指。
水晶球里的烟雾逐渐散去,一个人的孤独喧嚣快要结束。
应知收回放开的声音,声线变得有些沙哑,像是竭力克制后涌上来的乏力,却又带着几分温柔和俏皮。
「嘿~此非捉迷藏游戏